那漫天呼啸的箭矢,携带着致命的杀机,在半空中忽然齐齐顿住,好像前方有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挡在那里。
原本雷霆万钧的冲势在一瞬间化为乌有,锋利的箭头再也无法向前寸进分毫,紧接着一阵连绵不绝的清脆撞击声在青石板上炸响。
劈里啪啦的声响中,成百上千支利箭失去了所有力道,雨点般纷纷坠落在地,仅仅眨眼之间,陶潜身前便堆起了一座由箭矢聚成的小山丘,而他本人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擦破。
周遭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刚刚射出箭矢的数百名大秦精锐僵在原地,保持着挽弓的姿势,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赵高瞪大了双眼,这已然不是障眼法或者普通的幻术,这是真正超脱了凡人认知的手段。
一片死寂之中,陶潜隔着那一地散落的箭矢,目光平静的看向车驾之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秦帝王,笑道:
“陛下,你是杀不了贫道的。”
陶潜的声音并不算大,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他看着面容扭曲的嬴政,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俗的惋惜,缓缓说道:“想陛下当年,胸怀大志,气吞山河,率领大秦铁骑横扫六合、席卷八荒,那是何等的英明神武!那时候的你,天下无敌,四海臣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说到此处,陶潜话锋一转道:“可如今呢?陛下久居这长生之梦里,落的这副模样,听信一群江湖术士的谎,把那些用炉火烧出来的毒药当成仙丹,
吃的五脏尽损,神志不清,喜怒无常,连基本的理智都快要丧失殆尽了。一代霸主,被长生二字蒙蔽了双眼,变成如今这副癫狂之态,何其悲哀!”
这番话字字诛心,狠狠砸在嬴政的心头,将他极力掩饰的恐惧与虚弱无情的撕扯开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嬴政站在帝王座驾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的不成样子。
他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的青筋一条条崩起,双眼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变的猩红一片,死死盯着下方的陶潜,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内心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这个出不逊的道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可是理智又在隐隐告诉他,普通的刀兵根本对付不了眼前这个人。
滔天的怒火在胸腔中疯狂左冲右突,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嬴政猛然转动目光,视线凌厉的扫过周遭。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整齐跪伏在街道两旁、身子抖的不成样子的方士身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与杀意不可遏制的涌了上来。
妖道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吃那些丹药吃的神志不清,嬴政看着这群平日里满嘴玄之又玄、信誓旦旦保证能炼出长生仙丹的方士,此刻竟然隐隐觉得格外刺眼,格外不顺眼。
他回想起自己最近时常失控的情绪,回想起身体深处那种难以喻的疲惫与燥热,再看看眼前这群只知道磕头求饶的废物,心中的天平开始疯狂倾斜,如果世上真没有仙药,如果自己现在的病状全是这群人造成的……
躲在后方甲士群里的侯生与卢生,在触及到嬴政那冰冷且充满杀意的余光时,只觉的浑身的血液被瞬间冻结了,一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死死攫住了他们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