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清楚他的风光霁月出身是假的，父母恩爱是假的，甚至亲生母亲将对他所有的愧疚和爱、都寄托在一个非亲非故孩子身上的事实。

这是他最大、最大的心结，如今一切说开，未尝不是他和他自己和解。

正如有些腐糜，必须烂到一定程度，再一刀连骨带肉地剜去，才能彻底使伤口痊愈。

叶昭昭完全理解他会坦白的初衷。

是，他的出身是不光彩，可那又如何？

齐国离了谁都能转，唯独不能离了谢承璟。

即便在座诸公皆心中腹诽、诟病于此。

可能如那位张大人一般愤慨激昂、直罢了谢承璟的官让他滚蛋的人，有几个？

大长公主依旧捂着嘴哽咽，逼着自己不哭出声，仓促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冲动。

朝会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齐隽实在不想再听那些人一开口全是诽谤诋毁表哥，干脆一拍脑门，说自己头疼得厉害，此事容后再议。

但这事还是不胫而走，很快传得全汴京都知晓了。

朱明馆门口：

几个吃完了饭还不肯走的食客争得脸红脖子粗——

“要我说，摄政王就该辞官啊！他瞒了天下人这么久，不是欺君是什么？忠孝节义，他就有三样做不到，谈什么理政辅国？”

“你这话说的，都是爹娘那一辈的老黄历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眼看就要北伐了，还有镇北王府那档子事，摄政王没了，谁还有那个本事去牵头？”

“他不行，那么多臣工都不行吗？我就不信，这轱辘没了摄政王还能不转了。”

“不过我怎么觉得……摄政王是长公主之子的话，这身份更尊贵了呢？从前只以为他是谢家子，便已经是名门公子了，现在好了，皇亲国戚耶……”

“真是眼皮子浅！即便是大长公主，那也得守妇道啊，和外男生子算什么？实在是丢我们女子的脸！”

“你不丢脸，你就爱在家伺候爹、出嫁伺候官人、官人死了又伺候儿子，一辈子的劳碌命，多稀罕啊，竟还有闲工夫在这儿指点上人家公主了。”

“嘿，你想吵架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眼瞧着几个人说着说着，就要掐起来，郑小五劝了这个又劝那个：

“好婶子、好大哥、好郎君、好姑娘们，诸位行行好，别在我们店门口吵了！”

结果，根本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依旧各说各话。

倒是有人，心思分外活络，看着店门口如此‘热闹’，吃完一抹嘴，不买单悄悄准备开溜。

郑小五眼睛尖着呢，能放他走？

当即也不拉架了，一个箭步冲上去，笑呵呵地把人拦了下来：

“诶，这位客官，您是不是忘了些什么？您这桌的银子可还没付呢！”

没占着便宜的食客一撇嘴，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钱丢出去，嘴里还嘟囔着：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私生子，一个那么富贵了还要赚我们百姓的辛苦银子……”

郑小五接了钱，听见这话，面上的笑容顷刻消失不见。

他依旧保持着拦人的姿态，盯着眼前的汉子，声音冰冷：

“你刚才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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