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回过神来的萧文廷终于开口了：

“官家，诸位大人，摄政王自入朝以来，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心系我大齐和百姓？他确有身世之隐，可这隐情于他来说又何其无辜？他生下来就是如此，难道是生而有错吗？”

换之，谁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呢？

沈则清思索片刻，亦跟着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

“萧大人所极是，况且，摄政王已自请至多三载后辞官，张大人又何必穷追不舍、咄咄逼人？”

说着，目光直截了当地看向张大人，唇边含笑，说出口的话却更加刺耳：

“还是说，张大人早不弹劾晚不弹劾，偏偏选在今日，是因为镇北王府不日就要被查抄，而张大人救主心切，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胡说些什么？！”张大人被说中心思，立刻破防，他眼神先是不经意往殿外瞥了一眼，咬咬牙，索性直接开口：

“本官即便是救主，那也只有官家一位主子，岂容你如此红口白牙污蔑本官？！”

又指着最前方那道玄金色的身影，一字一句：

“谢承璟立身不正、不认生母，此乃不孝；欺君罔上、忝居高位，此乃不忠；如今真相大白、依旧妄图摄政揽权，此乃不义——”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用力在大殿地砖上磕了一个头：

“如此不孝不忠不义之人，臣今日恳请官家明察秋毫，褫夺谢承璟一切官爵，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这话，实在说的太重了。

即便是一开始不明所以，被张大人几句话煽动得也觉得谢承璟竟然身世如此不堪的官员，也犹豫着不敢上前附和。

而大殿后头，听着里头传出来的激愤之声，大长公主捂着嘴，眼泪已经无声流了满脸。

叶昭昭站在一旁，面色也不大好看。

她们不是自己想入宫的，而是有人收买了宫中内侍，传官家口谕，叫她们入朝议事。

大长公主不疑有他，当即梳妆打扮了一番，就匆匆来了。

可叶昭昭多留了一个心眼，一边叫人套车入宫，一边吩咐去查查宫中究竟是什么情形。

直到人入了宫，才知道，压根就没有这回事。

叶昭昭也不打算就这么回去，直接拉着大长公主，绕过大殿正门口的那些低品级小官，到了大殿的后门。

这里一般只有宫人进出，有御座后头几扇巨大的鎏金龙纹玉屏风挡着，可以听得见朝臣和皇帝说话，却看不见人形。

是以，谢承璟说的那番辞官的话，大长公主也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完全。

要不是叶昭昭又拉又揽，只怕大长公主那时候便忍不住冲了出去。

大长公主想说什么，叶昭昭怎么会不知道？

她定会将一切错误都揽在自己头上，说这些都与谢承璟无关。

可她越是慌乱自证，就越容易被人捉住破绽，届时，谢承璟和大长公主势必会有一人身败名裂。

而那个人不论是谁，叶昭昭都不愿看到。

她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大长公主的手，用极轻的声音说：

“公主，您相信阿璟，或许今日……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用所谓的把柄牵制他。”

她还记得，那一晚，谢承璟眼尾的湿痕。

二十岁的状元郎，才貌双全、风光无限，即便因皇子表弟身陷泥潭、前途无望，也不曾那般失态。

亲生父母，他实在没得选。

骨子里那么骄傲的人，也终于认清楚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