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心想喊表哥，想说完全不至于如此，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要是不同意，岂不是就暴露了，他早就知道这件事的事实？

而在最开始，表哥就叮嘱过他，若有朝一日他的身世大白于天下，他绝不可做出早就知情的模样，必须和所有人一起站在表哥的对立面，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有皇权在众人眼里的威信。

齐隽袖子底下的手死死握紧，又松开，心中挣扎万分。

私心里，他当然想和表哥站在一起，面对千夫所指也不退缩。

怎么能革去摄政一职？怎么能削去一切官爵？

表哥是靠自己的本事科举入仕在朝为官的，即便不做摄政王，也有大好前途等着他，什么私身不私身的，又有什么要紧？

天下人难道会仅仅因为这么一个名头，就否决掉表哥所有的努力，直接将他打入深渊吗？

齐隽不信。

可他现在，早已不是一无所有的皇子了。

他是皇帝，有许多人的殷殷期盼落在他肩头，不能任性妄为。

他不能说太多，只能眼神示意瞿相和虞岚等人，求他们开口为表哥说话。

瞿相是什么人？这会儿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淡然模样，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虞岚则是还与萧沈二人一样，震惊之余又有些茫然。

而后，她想到的，不是谢承璟的处境，是她的昭昭。

这男人是大长公主之子，昭昭知不知道？

她会不会被这男人影响？

肯定会的，这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

谢承璟若是革职，昭昭势必受其所累，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虞岚皱紧眉头，眼神凝在最前头那道与众不同的身影上，不仅不打算为其开口，还想直接早退去找叶昭昭。

满朝安静如鸡的文武百官里，唯有一人，欲又止了好几回，额头上的汗下雨似的，擦了又流。

“姜大人，你有什么话要说？”齐隽看见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

姜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啊？”了一声。

直接越过所有六部重臣，问他吗？

眼瞧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回头看过来，姜平无措极了。

他何德何能，能在这种事上发表自己的看法？

这位心宽体胖的中年人再度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绞尽脑汁、颤颤巍巍挤出几句：

“额……臣以为，臣以为革职削爵，兹事体大，不可草率妄断，还请官家和摄政王三思啊！”

他避重就轻，只口不提什么身世，其他人也就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轻易站队就行。

这种时候，不管说好话还是坏话，都容易得罪人。

张大人立即反驳：“官家，臣斗胆问谢大人一句，既早已知晓，为何不早早请辞？数月间，难道您不知自己身份有瑕，不该、也不配坐在摄政王的位置上吗？！”

问题太过尖锐，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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