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己未年正月二十，午时的钟声还未完全消散，刑部大牢的空气里却已弥漫着死寂。和珅被押回牢房后，并未立刻走向那悬在房梁上的白绫，反而扶着墙壁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尚未喝完的残酒上——他还想做最后一次挣扎，为自己，也为那被冠上“贪腐八亿两”的“污名”。

“狱卒！”和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要见王杰大人！我有话要说，关乎先帝赏赐，关乎贪腐数额的真相！”

狱卒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即将赴死的罪臣，虽不解却也不敢怠慢——毕竟是皇上亲审的要犯，临终前的要求若是不禀报，万一出了差错，自己担待不起。他连忙转身，快步跑出牢房，往都察院方向而去。

半个时辰后，王杰带着两名随从走进牢房。这位始终以“刚正”闻名的大臣，看着坐在地上的和珅，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公事公办的严肃：“和珅，你临终前要见我，有何话可说？若是为自己辩解，我劝你不必白费口舌，罪证确凿，多说无益。”

和珅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反而多了一丝固执：“王大人，我知道我罪该万死，贪腐、僭越、欺君，这些我都认。可那‘贪腐八亿两白银’的说法，我不认！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先帝赏赐的财物，并非我贪腐所得！我不能带着‘贪遍天下’的污名去死，更不能让先帝的赏赐，也被算作我的赃款！”

“先帝赏赐？”王杰冷笑一声，走到桌前，将随身携带的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后，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簿，“和珅，你倒是说说，先帝何时赏赐过你‘八亿两’中的‘很大一部分’？这些是内务府记载的‘先帝赏赐清单’，从乾隆四十年你任户部侍郎开始，到乾隆六十年先帝退位，所有赏赐都记录在案，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和珅的身体猛地一震，挣扎着起身，踉跄着走到桌前，抓起一本账簿，快速翻阅起来。账簿上的字迹工整，每一笔赏赐都写得清清楚楚：乾隆四十五年，赏“御笔字画两幅、绸缎十匹、白银五千两”；乾隆五十年，赏“和田玉摆件一件、黄金百两、白银万两”；乾隆五十八年，赏“西洋钟表一座、珍珠手串一串、白银两万两”……

一页页翻过去，和珅的手越来越抖，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算过，从乾隆四十年到乾隆六十年，先帝赏赐的财物折合白银，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万两，连“八亿两”的零头都不到——所谓“很大一部分是先帝赏赐”，不过是他临死前想减轻罪责的借口，是他自欺欺人的谎。

“怎么？看清楚了？”王杰的声音冰冷，“先帝待你不薄，赏赐虽不算少，却也有据可查，总共不过五十万两白银。可你贪腐的数额，是这个数字的一千六百多倍！和珅，你还要说‘部分钱财为乾隆赏赐’吗？你还要让先帝的赏赐，为你的贪腐背锅吗？”

和珅手里的账簿“啪”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他想起自己当年每次收到先帝赏赐时的得意，想起自己拿着赏赐的白银，又去贪更多的钱财，想起自己为了掩盖贪腐，竟想在临死前利用先帝的赏赐做借口——他不仅贪了钱财，还玷污了先帝的恩宠，这才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行。

“我……我错了……”和珅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不该编造借口，不该玷污先帝的赏赐……我对不起先帝，对不起皇上，更对不起天下百姓……”

王杰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丝厌恶：“和珅，你现在才知道错，太晚了。你贪腐的钱财，害死了多少百姓，饿死了多少士兵，你自己心里清楚。先帝的赏赐，是对你的恩宠，不是你贪腐的遮羞布；你今天的下场，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账簿，重新放进布包，语气严肃：“皇上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午时已过一刻，你若是还有点良知，就该早点自尽，少让皇上和百姓为你费心。至于你的辩解，我会如实禀报皇上，让皇上知道，你到死都还在编造谎，试图减轻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