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己未年正月二十,午门广场的积雪被清扫干净,却扫不散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审判台搭建在广场中央,上铺明黄色绸缎,两侧站满持剑侍卫,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台下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身后挤满围观百姓,少说也有上万人,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审判台左侧——那里,和珅正被两名侍卫押着,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面色苍白,与往日那个威风凛凛的“和中堂”判若两人。
“皇上驾到——”太监的唱喏声穿透广场,嘉庆身着明黄色龙袍,在王杰、刘墉等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上审判台,坐在正中央的龙椅上。新帝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和珅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
“升堂!”王杰高声喊道,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罪犯和珅!”
侍卫将和珅押到审判台前,按跪在地。和珅膝盖触到冰冷的石板,身体忍不住颤了一下,却还是勉强抬起头,看向嘉庆,声音沙哑:“罪臣和珅,叩见皇上。”
“和珅!”嘉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问你,你贪腐白银八亿两,私藏黄金、珠宝无数,克扣军饷、挪用赈灾粮款,截留皇家贡品,篡改先帝遗诏,这些罪行,你可认罪?”
和珅的头垂得更低,双手攥紧囚服下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想起通州地窖里的八千万两白银、恭王府里的西洋贡品、被查获的“秘密账本”,还有刘全、长二姑的供词——这些铁证摆在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罪臣……认罪。贪腐、克扣军饷、挪用赈灾粮、截留贡品、篡改遗诏,这些罪行,罪臣都认。”
台下百姓听到“认罪”二字,瞬间爆发出欢呼声,有人挥舞着拳头喊道:“杀了他!杀了这个大贪官!”侍卫连忙维持秩序,广场才渐渐安静下来。
嘉庆微微颔首,示意王杰继续。王杰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罪证册,高声念道:“经查明,和珅在任期间,私设银号二十余间、当铺十五座,垄断浙江盐运、甘肃茶马贸易,每年从中牟利数百万两;在京城、通州、天津等地购置田产八千顷,房屋三千间,奴役佃户上千人;更有甚者,和珅私藏先帝御笔字画二十余幅、东珠手串两串,府邸规制仿御花园,僭越逾制,目无君上!以上罪行,均有账本、供词、实物为证,和珅,你可有异议?”
和珅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板上:“无异议。罪臣……罪该万死。”他想起那些被自己垄断生意逼得家破人亡的商人,想起那些因克扣军饷冻饿而死的士兵,想起那些因挪用赈灾粮款流离失所的百姓,心里的悔恨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一个‘罪该万死’!”嘉庆突然提高声音,目光锐利如刀,“朕再问你,有人揭发你私藏兵器、联络党羽,意图在先帝驾崩后谋反,夺取大清江山,这件事,你可认罪?”
“谋反?”和珅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随即又化为激烈的否认,“皇上!罪臣冤枉!罪臣虽贪赃枉法、僭越逾制,却绝无谋反之心!先帝待罪臣恩重如山,罪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背叛先帝、背叛大清的事!请皇上明察!”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侍卫按跪在地。和珅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带着哭腔:“皇上!罪臣私藏的兵器,不过是府中护卫所用的刀枪,绝非军用利器;罪臣联络的党羽,不过是些依附于我的官员,从未有过谋反的密谋!这些都有府中侍卫、管家的供词为证,皇上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
台下百官议论纷纷,有的认为和珅贪腐已极,谋反也有可能;有的则觉得和珅虽罪大恶极,却无谋反实据,毕竟他手中无兵权,府中也无大规模兵器。王杰、刘墉等人对视一眼,显然也对此事有过商议——此前清查和珅府时,虽搜出一些刀枪,却都是普通护卫所用,并无军用弩箭、甲胄,也未查到任何联络党羽谋反的书信,所谓“谋反”,更像是民间传或政敌臆测。
“和珅,你说你无谋反之心,可有证据?”嘉庆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显然也清楚“谋反”指控缺乏实据。
和珅连忙道:“皇上!罪臣府中侍卫、管家均可作证,罪臣从未与任何人商议谋反;罪臣私藏的兵器,也可请兵部查验,均为普通民用刀枪;此外,罪臣之子丰绅殷德是额驸,娶固伦和孝公主为妻,罪臣若是谋反,岂会连累公主和儿子?请皇上念在罪臣无谋反实据的份上,明察秋毫!”
嘉庆沉默片刻,看向王杰、刘墉:“王爱卿、刘爱卿,关于和珅谋反一事,你们可有查到实据?”
王杰躬身道:“回皇上,臣等清查和珅府及党羽住处,未发现任何谋反书信、兵器或密谋证据,所谓‘谋反’,多为传,暂无实据可依。”
刘墉也补充道:“皇上,和珅虽罪大恶极,却无谋反之行,若以‘谋反’定罪,恐难服众。不如依‘贪腐’‘僭越’‘欺君’等罪名量刑,既符合律法,也能让天下人信服。”
嘉庆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和珅身上,语气冰冷:“和珅,朕念在无谋反实据,暂免你‘谋反’之罪。但你贪腐、僭越、欺君等罪,条条可诛,你还有何话可说?”
和珅知道,这已是嘉庆能给出的“最大宽容”,他连忙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罪臣谢皇上明察!罪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皇上宽恕,只求皇上能赐罪臣一个痛快的死法,别让罪臣受太多折磨;另外,罪臣恳请皇上念在罪臣之子丰绅殷德无辜、公主贤良的份上,不要牵连他们,给和家留一丝血脉。”
“你的生死,自有律法裁决;丰绅殷德之事,朕自有考量。”嘉庆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看向台下百官,“众卿家,和珅罪证确凿,该如何量刑,你们可有异议?”
百官纷纷出列,有的说“当凌迟处死,以儆效尤”,有的说“和珅虽罪该万死,却曾是先帝重臣,可赐自尽,留全尸”,还有的说“应诛其三族,彻底铲除和珅势力”,议论声此起彼伏。
百姓们也跟着起哄,大多喊着“凌迟处死”,少数人觉得“赐自尽”已足够,广场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