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拆开包裹，里面除了棉衣，还有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他连忙躲到灵床后面，借着烛火展开——上面是长二姑的字迹：“丰绅殷德在公主府安好，公主已向皇上求情，求保和府上下平安。通州藏银已被查抄，大人勿念。”

“藏银被查抄了……”和珅喃喃自语，手里的纸条差点掉在地上。那八十万两白银是他最后的“救命钱”，他本想着就算被治罪，也能留着给家人度日，可现在连这点念想都没了。他抬头看向乾隆的灵位，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怨怼——若不是乾隆当年对他过分信任，若不是乾隆晚年纵容他贪腐，他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这怨怼刚冒出来，就被更深的悔恨取代——说到底，还是他自己贪得无厌，才走到了这一步。

“和大人，皇上请您去偏殿核对丧仪开销。”李德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和珅把纸条塞进怀里，拍了拍孝服上的灰尘，跟着李德全往偏殿走。一路上，他看到宫女太监们都在低声议论，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幸灾乐祸，像在看一场即将落幕的大戏。

偏殿里，嘉庆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账本。见和珅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丧仪开销账本，你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和珅坐下后才发现，桌上除了账本，还有一份摊开的“罪证清单”，上面写着“和珅贪腐银八千万两”“克扣湖北军饷一百万两”等字样，每一条后面都盖着王杰的印章。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才明白嘉庆叫他来“核对账本”是假，让他看“罪证清单”是真——新帝是在告诉他，你的罪证朕都掌握了，别再做无谓的挣扎。

“账本没问题。”和珅快速扫了一眼账本，起身躬身，“皇上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回灵堂守灵了。”他不敢再看那份罪证清单，不敢再停留片刻，只想尽快回到灵堂那个“看似安全”的牢笼里。

嘉庆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和珅走出偏殿时，正好撞见王杰拿着一叠文书进来，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王杰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像在说：“和珅，你的末日到了。”

回到灵堂，和珅重新坐在矮凳上，把脸埋在手掌里。灵堂里很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丧钟声响。他想起福长安的告别，想起长二姑的纸条，想起嘉庆手里的罪证清单，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他累了，累得不想再挣扎，不想再算计，只想就这样坐着，直到最后的审判到来。

夜色渐深，侍卫换了班，新上来的侍卫更加年轻，眼神也更加冰冷。和珅靠在灵床旁，渐渐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乾隆四十年，那时他刚被提拔为户部侍郎，年轻气盛，意气风发，乾隆对他赞不绝口，百官对他笑脸相迎。可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梦突然碎了，他看到嘉庆拿着罪证清单向他走来，看到王杰、刘墉等人围着他指指点点，看到长二姑和丰绅殷德在哭……

“和大人！和大人！”小太监的声音把他惊醒，他猛地坐起来，额头满是冷汗。窗外天已经亮了，灵堂里的烛火还在燃烧，乾隆的灵位依旧摆在中央，一切都还是那个冰冷的现实。

“该给太上皇换祭品了。”小太监小声说。和珅点点头，起身走到供桌前，看着上面的水果已经有些发蔫，就像他早已枯萎的人生。他拿起一个苹果，轻轻放在灵位前，心里默默说：“太上皇，臣的日子不多了，等送您走完最后一程，臣就来陪您了。”

灵堂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纸钱，像一群飞舞的黑蝴蝶。和珅知道，他的末日已经不远了，这场灵堂里的软禁，不过是最后的铺垫，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清算。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