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三年,戊午年六月初十。
养心殿偏殿的窗台上,一盆茉莉开得正盛,却驱不散殿内的沉闷。四十一岁的和珅坐在冰凉的木椅上,手里捏着一枚早已凉透的茶盏,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自上月被软禁后,他就没见过任何人,连丰绅殷德送来的衣物,都要经过三层检查才能到他手里,通州藏银被查获的事像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和大人,刘大人来看您了。”侍卫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和珅猛地抬头,看见刘墉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副象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刘墉是嘉庆的“左膀右臂”,也是查抄他家产、查获他藏银的“主谋”,和珅见他进来,心里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却又不得不压下去——他现在是阶下囚,连跟刘墉翻脸的资格都没有。
“刘大人倒是清闲,还有心思来陪我这个‘罪人’下棋。”和珅的语气带着讥讽,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刘墉却没在意,把象棋放在桌上,笑着坐下:“和大人说笑了,咱们都是为皇上效力,哪来的‘罪人’一说?只是最近宫里事多,我也难得清闲,想着和大人在这待着闷,来陪您下盘棋,解解闷。”说罢,便拿起红子,先落了一枚“炮”在棋盘中央。
和珅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黑子,落下一枚“马”:“刘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别在这跟我绕圈子。是来劝我认罪的,还是来替永琰探我口风的?”他不信刘墉会无缘无故来陪他下棋,肯定是嘉庆派来的“说客”。
刘墉笑了笑,又落下一枚“兵”,缓缓道:“和大人,这棋啊,讲究的是‘见好就收’。你看这‘马’,虽然能走‘日’字,灵活得很,可一旦被‘象’困住,再灵活也没用;这‘炮’虽然能隔子打,威力大,可要是没了‘炮架’,再大的威力也发挥不出来。”他抬眼看向和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做人啊,跟下棋一样,该退的时候就得退,别等到没路可走了,才后悔。”
和珅心里一动,刘墉这话分明是在暗示他“急流勇退”——说不定是嘉庆给了他一条活路,只要他主动认罪,交出剩下的家产,就能饶他一命?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永琰恨他入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这肯定是刘墉的试探,想让他主动招供更多的罪证!
“刘大人倒是会说话。”和珅冷笑一声,拿起“车”,直接吃掉了刘墉的“炮”,“可我偏偏不信这个理!这棋啊,还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下法呢!就算‘马’被围、‘炮’没架,只要‘帅’还在,就还有翻盘的机会!”他故意把“帅”说得很重,暗示自己还有乾隆这个“靠山”,没到彻底认输的时候。
刘墉的眼神暗了暗,又落下一枚“车”,语气沉了下来:“和大人,这棋要是‘帅’都快没了,就算有再多的‘马’和‘炮’,又有什么用?你看这盘棋,我的‘车’已经逼近你的‘帅’了,你要是再不退,可就真的没机会了。”他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乾隆病重,随时可能驾崩,要是和珅再不主动认罪,等乾隆一死,就真的没活路了。
可和珅却偏偏不领情,拿起“士”,护在“帅”前,语气带着挑衅:“刘大人,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吃了我的‘帅’!就算你今天赢了这盘棋,也赢不了我和珅!只要父皇还在,永琰就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现在像赌红了眼的赌徒,只认“乾隆”这一根“救命稻草”,再也听不进任何劝。
刘墉看着他偏执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没用了。他拿起“车”,直接将军:“和大人,承让了。这棋,我赢了。”说罢,便起身收拾棋盘,语气恢复了平淡,“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和大人好好想想吧,别等到真的没机会了,才后悔。”
和珅看着棋盘上“将死”的局面,心里一阵烦躁,猛地把棋盘掀翻,棋子撒了一地:“别在这跟我装好人!我和珅的命,就算是死,也轮不到你们来安排!”他现在彻底失去了理智,连刘墉最后一丝善意的暗示,都当成了“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