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八年，癸丑年二月十五。

理藩院的值房里，炭火已近燃尽，三十九岁的和珅却丝毫没觉出冷。他手里攥着英国使团的第二封“通商请愿书”，上面“开放宁波、舟山港口”“租借澳门附近小岛”的字句，被他用朱笔圈得密密麻麻，每一笔都透着不耐烦。

“大人，圣上看过请愿书了，让您拟道谕旨，把这些蛮夷的请求全驳回。”张谦捧着乾隆的朱批进来，上面只有八个字：“逐款驳斥，勿留余地”。

和珅嘴角立刻勾起笑——这活儿正对他胃口。既不用跟马戛尔尼掰扯礼仪，又能借着“遵旨办事”再立一次功，顺便堵上福康安那帮人的嘴。他铺开宣纸，提起狼毫，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尔国王遣使前来，原为祝寿纳贡，朕体念尔等远来，已加恩赏赐。今尔等恳请开放港口、租借土地，实乃不知天高地厚——我大清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至租借土地一节，更是荒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岂有天朝领土私借蛮夷之理？”

写到这儿，他抬头对张谦道：“再加一句，说他们‘语不通，风俗各异，通商必生事端’，让他们趁早死了这条心。”他要把话说得越绝越好，既显大清威严，又能让马戛尔尼彻底放弃，省得再天天派人来烦他。

张谦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道：“大人，听说英国的布匹、钟表在江南很受欢迎，要是开放通商，说不定能添些国库收入……”

“添国库？”和珅冷笑一声，把笔重重拍在案上，“你懂什么？通商是小事，失了天朝上国的体面是大事！再说，国库的钱够圣上南巡、修园子就行，要那么多干什么？真开了港口，这些红毛鬼天天在跟前晃，圣上看着心烦，我的差事也难办。”他心里门儿清，开放通商对大清或许是好事，但对他和珅没半点好处——反而可能让乾隆注意到西洋器物的好处，冷落了他这个“懂洋务”的“专家”。

当天下午，和珅就带着拟好的谕旨去了迎宾馆。马戛尔尼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和珅进来，立刻起身追问：“和大人，我们的通商请求，圣上考虑得怎么样了？”

和珅没直接回答，把谕旨扔在他面前，语气带着倨傲：“马戛尔尼先生，自己看看吧。圣上说了，通商没必要，租借土地更不可能——你们还是早点收拾行李回英国，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马戛尔尼抓起谕旨，飞快地看着，脸色越来越白。当看到“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租借土地荒唐”等字句时，他猛地把谕旨摔在地上，怒道：“你们这是闭耳塞听！英国的舰队能保护通商航线，英国的商品能让大清百姓受益，你们为什么就不肯试试？”

“受益？”和珅嗤笑一声，“我们大清百姓有丝绸、茶叶、瓷器，哪用你们的洋布、洋钟？再说，你们的舰队再厉害，能厉害过我大清的八旗兵？真要是敢来闹事，定让你们有来无回！”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有点发虚——上次在天津港，他偷偷看过英国使团的枪炮，比大清的鸟枪精致多了，可这种话绝不能说出口。

斯当东在一旁忍不住道：“和大人，您根本不懂通商的好处！我们可以用钟表、枪炮换你们的茶叶、丝绸，这是互利共赢！”

“互利共赢？”和珅摆摆手，“我们不需要共赢，我们自己就能赢。”说罢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句，“给你们三天时间收拾，三天后要是还没离开京城，我就派人‘送’你们走！”

马戛尔尼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这个叫和珅的大臣根本不想跟他谈，乾隆皇帝更是被“天朝上国”的迷梦蒙住了眼。当天晚上，他就让随员收拾行李，把那些没送出去的枪炮、仪器重新装箱——这次访华，不仅没达成通商目的，还被当成了“来进贡的蛮夷”，简直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