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七年，壬子年八月十五。

天津港的码头上，刚靠岸的“狮子号”帆船还在滴水，三十九岁的和珅就带着一队官差站在了栈桥上。海风卷着咸腥味扑过来，他却没心思看那高耸的桅杆，眼睛死死盯着跳板上下来的红毛洋人——为首的副使斯当东刚站稳，就被福长安的人拦了下来。

“斯当东先生，”福长安晃着手里的黄绸子，语气带着倨傲，“按我大清规矩，见了天使（指和珅）得行跪拜礼，三跪九叩，懂吗？”

斯当东皱着眉，指了指自己的礼服：“我们只为英王单膝跪地，对贵国皇帝也只能行此礼。”身后的随员们纷纷附和，手里的望远镜偷偷对准了和珅的双眼花翎，却被官差一把抢了过去。

“反了！”和珅还没开口，张谦先炸了，“一个蛮夷使臣也敢讲规矩？告诉你们，要么跪，要么滚回英国去！”

和珅却抬手拦住张谦，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没半点温度：“斯当东先生，我知道你们不懂规矩，给你们三天时间学。三天后见不到三跪九叩，这天津港就没你们的住处，更别想进京给圣上祝寿。”说罢转身就走，红顶子在阳光下晃得刺眼——他要的不是立刻服软，是让这些洋人知道，在大清的地界，得听他和珅的。

回到临时行辕，福长安忍不住问：“大人，何必跟他们客气？直接把人押进京，看他们跪不跪！”

“你懂什么？”和珅端起茶杯，慢悠悠吹着浮沫，“这些洋人是来给圣上祝寿的，真闹僵了，圣上怪罪下来，你担得起？但规矩不能破——天朝上国的脸面，不能栽在红毛鬼手里。”他心里打着算盘：把礼仪问题解决好，是大功一件；要是解决不好，福康安那帮武将肯定会跳出来说他“办事不力”，这便宜可不能让别人占。

当天晚上，和珅就让人把“英国使团拒跪”的消息捅给了京城。果然，第二天阿桂就递了奏折，说“和珅驭夷无方，恐失国体，恳请圣上派福康安前往处置”。乾隆拿着奏折，又看了和珅送来的“暂缓进京”奏报，犹豫了——派福康安去，怕和珅不满；不派，又怕礼仪真出问题。

“传和珅的话，让他尽快解决，实在不行，许他们单膝跪地，但必须低头至胸。”乾隆最终松了口，算是给了个台阶。

消息传到天津，斯当东刚松了口气，和珅的第二波“攻势”又来了。这次送来的不是官差，是一桌子满汉全席，还有个戏班子在院里唱《万寿无疆》。和珅坐在主位上，指着桌上的燕窝：“斯当东先生，尝尝这个，这是我大清的宝贝，你们英国怕是连燕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斯当东刚要动筷子，和珅又道：“不过这宝贝也不是谁都能吃的——得懂规矩的人才能吃。比如行跪拜礼，就是规矩。”他一边说，一边让张谦展示刚“借”来的蒸汽机模型，故意把摇杆掰得咔咔响：“这玩意儿在我们这儿，就是个唱戏的小玩意儿，没什么稀罕。”

斯当东的脸涨得通红，却只能忍着——使团正使马戛尔尼还在船上养病，他一个副使，真闹僵了没法交代。

三天后，当和珅再次出现在码头时，斯当东终于松了口：“可以单膝跪地低头，但绝不下跪三次。”和珅盯着他的膝盖，见对方真的单膝点地，头也低到了胸口，这才挥挥手：“算你们识相，进京！”心里却乐开了花——不管怎么说，他把这事儿压下来了，比福康安强。

可刚到京城，新的麻烦又找上门。马戛尔尼病好了，一进使馆就把和珅派去的厨子赶了出来，说“饭菜不合口味”，还让人送来一份“通商清单”，要求开放宁波、天津港口，还要派使节常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