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七年,壬子年四月初十。
和府的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棂,在“福建粮政进度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三十九岁的和珅指尖划过“粮库盘点延迟十日”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阴笑——这是他让福长安从户部账册里扒出来的“宝贝”,也是扳倒朱珪的救命稻草。
张谦捧着刚拟好的弹劾折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折子里写了‘朱珪整顿盐政后,粮政核查拖沓十日,致福建军粮调运延误’,还附了福长安签批的‘延误记录’,您看行不行?”
“十日?太少了。”和珅拿起朱笔,在“十日”上划了道横线,改成“逾月”,又添了句“百姓怨声载道,恐生民变”,“要写得严重些,才能让圣上觉得朱珪是‘志大才疏’,不是什么能臣。”他要的不是真凭实据,是能挑动乾隆神经的“隐患”——老皇帝最忌地方官“办事拖沓”,更怕福建这个“盐利重地”再出乱子。
张谦看着改动后的奏折,心里直发怵:“大人,这会不会太假了?朱大人只是盘点延迟,哪至于‘生民变’?”
“假?只要圣上信,就是真的。”和珅把奏折摔在案上,眼神里满是狠厉,“传我命令,让苏凌阿联合二十个御史联名上奏,就说‘朱珪在福建独断专行,盐政刚清又拖粮政,恐误地方大事’——人多势众,圣上才会信以为真。”他要造出声势,让乾隆觉得弹劾朱珪是“百官共识”,而非他个人报复。
三日后,二十一本弹劾折齐刷刷堆在了养心殿的御案上。乾隆翻着奏折,眉头越皱越紧——全是说朱珪“办事拖沓”“独断专行”,连向来中立的吏部侍郎都签了名,这架势倒像是朱珪真犯了多大的错。
“李德全,传和珅。”乾隆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烦躁。他刚收到朱珪的奏折,说“粮政延迟是因盐政贪腐牵连甚广,需逐一核对粮库旧账,绝非拖沓”,可弹劾折太多,不由得他不怀疑。
和珅进宫时,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朝服,刚进门就跪地磕头,声音“诚恳”得能挤出泪来:“圣上,奴才本不愿参朱大人,可福建百官连连上奏,说朱大人整顿盐政后志得意满,把粮政抛在脑后,军粮都快供不上了——奴才要是再不说,就是辜负圣上信任啊!”
“真有这么严重?”乾隆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千真万确!”和珅连忙递上福长安的“延误记录”,“您看,这是户部的记录,朱大人的粮政核查确实逾月,福建总兵都快急得跳脚了!再说,朱大人是帝师,身份尊贵,留在福建那种地方太委屈,不如调回京城,既能辅佐皇子,又能避免地方非议,一举两得啊!”他故意把“调回京城”说成“体恤”,实则是想把朱珪从福建这个“盐利宝地”赶走,断了永琰的“外援”。
乾隆沉默了。他心里清楚,和珅是在报复朱珪,可弹劾折太多,要是不处理,会寒了百官的心;可严惩朱珪,又怕永琰不满。调回京城是最好的折中办法——既给了和珅面子,又没亏待朱珪,还能把朱珪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一举三得。
“准奏。”乾隆最终开口,“朱珪调回京城任詹事府詹事,专管皇子教读;福建巡抚由苏凌阿暂代——传旨吧。”
和珅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装作“惋惜”:“圣上圣明,只是委屈朱大人了。”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朱珪离开了福建,苏凌阿暂代巡抚,福建的盐利、粮政很快就能回到他手里。
消息传到福建,朱珪正在盐场核对最后一批盐引,听了谕旨,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幕僚急得团团转:“大人,这分明是和珅的阴谋!您要是回了京城,福建的整顿成果就全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