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五年,庚戌年十二月廿三。
和府的地窖里,烛火被寒风吹得忽明忽暗,照亮了满地堆放的账册与银票。三十八岁的和珅蹲在地上,指尖划过“江南盐商孝敬明细”,每翻过一页,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张谦刚把全年的“孝敬”账目汇总完毕,算下来竟比他预估的少了整整八十万两,尤其是两浙盐运使李秉忠名下,“寿宴孝敬”一栏只写着“珊瑚树一座”,连半分银子的记录都没有。
“李秉忠的银子呢?”和珅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射向旁边的张谦。地窖里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却冻不透他此刻的怒火——试探朱珪失败已让他憋了一肚子气,现在连自己的亲信都敢私吞“孝敬”,这是要翻天!
张谦吓得连忙跪地,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算珠滚得满地都是:“大人……奴才也不清楚啊!李大人送来珊瑚树后,说最近盐场亏损,银子暂时周转不开,等明年再补上……”
“亏损?他在两浙一年贪的银子能买十座珊瑚树!”和珅一脚踹在张谦胸口,账册被掀得漫天飞舞,“传我命令,立刻把李秉忠的账册调过来,再让苏凌阿查他最近的私产——我倒要看看,他的银子是‘周转不开’,还是进了自己的腰包!”
他太清楚这些党羽的德性了:平时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一旦见他处境微妙,就开始藏私留后路。李秉忠敢带头漏报“孝敬”,要是不狠狠整治,其他亲信定会有样学样,到时候他的“钱袋子”就空了,权力更是无从谈起。
苏凌阿接到命令时,正在家里清点年货,听闻和珅动了真怒,吓得连棉袄都没穿整齐就往外跑。他连夜带人查了李秉忠在京城的钱庄账户,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李秉忠竟在顺天府钱庄存了三百万两银子,其中五十万两还是寿宴后刚存进去的。
“这个狗奴才!竟敢骗到和大人头上!”苏凌阿拿着存款凭证,气得浑身发抖,连夜把消息报给了和珅。
和珅看着凭证上的“五十万两”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没立刻发作,而是让人把全年的“孝敬”账册重新梳理一遍,竟又查出三个漏报的官员:福建知府王怀安漏报三万两,长芦盐运使赵世昌漏报八万两,翰林院编修吴省兰更是只送了颗红宝石,压根没按规矩交“年礼孝敬”。
“好啊,真是一群白眼狼!”和珅把账册摔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狠厉,“李秉忠私吞五十万,王怀安、赵世昌跟着学,连吴省兰都敢打折扣——看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都忘了谁是主子!”
他当即定下“清算规矩”:漏报十万两以上者,罢官抄家;十万两以下者,贬职流放;连吴省兰这样“象征性送礼”的,也要罚俸三年,降为编修候补。苏凌阿看着这规矩,心里直发怵——李秉忠可是他举荐的人,这下怕是要被连坐了。
“大人,李秉忠是……是属下举荐的,要不……从轻发落?”苏凌阿小声求情。
“从轻发落?谁给我从轻发落?”和珅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再敢求情,连你一起罚!”他现在已是惊弓之鸟,容不得半点“不忠”,哪怕只是漏报银子,也被他当成了“背叛”的信号。
三日后,吏部突然发布任免谕旨:李秉忠“贪墨盐税,私吞公款”,罢官抄家,押入大牢;王怀安“治理无方,玩忽职守”,贬去伊犁充军;赵世昌“虚报损耗,中饱私囊”,降为知县,调往云南偏远之地。谕旨上没提“漏报孝敬”半个字,却把罪名定得死死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和珅在“清理门户”。
吴省兰得知自己被罚俸降职后,吓得瘫坐在地上。他原以为自己在翰林院帮和珅散布谣,能讨个情面,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和珅这是疯了,连自己人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