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三年,戊申年四月廿二。
广州十三行的码头边,咸腥的海风卷着霉味扑面而来。崇文门税关的巡役们正围着一艘英国商船翻查,木箱里的棉布、钟表被扔得满地都是,最终在货舱最底层,搜出了二十个密封的陶罐——撬开罐口时,黑色膏状的烟土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巡役头目脸色骤变:“是鸦片!快,报给和大人!”
此时的京城户部,三十五岁的和珅刚穿上一等忠襄公的朝服,正对着镜子调整胸前的补子。张谦匆匆闯进来,手里举着个陶罐,语气慌张:“大人!广州税关查获英国商船zousi鸦片,足足二十罐!这东西听说吸了会让人上瘾,比砒霜还毒!”
和珅瞥了眼陶罐里的鸦片,眉头皱了皱——这东西他在理藩院的卷宗里见过记载,称“阿芙蓉”,说是西洋药材,却从未想过会有人zousi。“zousi商船的船长呢?”他拿起银签挑了点鸦片,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随即又丢回罐里。
“已经扣起来了,说是东印度公司的人,还说愿意‘认罚’,给一万两银子保释。”张谦递上一张银票,上面“东印度公司”的英文签名歪歪扭扭,却盖着鲜红的印章。
一万两银子让和珅的眼神动了动。自蒙古调解后,乾隆又让他兼管粤海关事务,可最近半年粤海关关税只收了八十万两,比去年少了近三成——福建水师因台湾战事扩编,西北军需又追加一百万两,国库正等着银子填窟窿。
“传我命令,把船长带进京,我要亲自问话。”和珅将银票塞进袖中,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公事。他心里清楚,这鸦片既然能让英国人花大价钱zousi,背后定有巨大利益,与其一查到底,不如弄清楚门路,说不定能变成新的“财源”。
三日后,东印度公司的船长托马斯被押进和珅府。这个高鼻梁蓝眼睛的英国人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丝绸长袍,见到和珅就鞠躬:“尊敬的和大人,我们只是误带了‘药材’,愿意缴纳罚金,恳请您高抬贵手。”他说着递上一份清单,上面写着“鸦片每箱愿缴关税五十两,年供货一千箱”。
和珅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打转:“托马斯先生,这东西是禁品,按大清律法,zousi者当斩。你觉得,这点罚金就能保住你的脑袋?”
托马斯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另一份账册:“大人,这是我们公司近三年的贸易记录。若您允许我们合法销售鸦片,除了每箱五十两关税,我们每年还愿‘额外报效’白银十万两,全部归入粤海关账册——这比您查抄二十罐鸦片,划算多了。”
十万两!和珅的眼睛瞬间亮了。粤海关每年“额外报效”不过十五万两,这鸦片一项就能添十万两,再加上每箱五十两的关税,一年至少能多赚十五万两——这笔钱足够填补福建水师的扩编缺口,还能给乾隆多办几场“南巡预备宴”,自己再从中克扣三成,又是一笔横财。
“放肆!”和珅猛地拍了下桌子,却在托马斯惊慌的眼神里放缓了语气,“本大人岂能知法犯法?不过,念在你们是初犯,且愿意‘认罚’,这次就从轻发落。”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鸦片是禁品,明着销售绝无可能。但你们可以‘夹带’在棉布、钟表里,每次报关时多填‘药材’一项,税关的人自会‘疏忽’——至于‘额外报效’,要直接送到我府里,不准走账册。”
托马斯瞬间明白过来,连忙磕头:“多谢和大人!小的明日就安排人送银子过来!”他心里乐开了花——只要和珅点头,鸦片就能源源不断地涌入大清,东印度公司的利润将翻十倍不止。
托马斯刚走,张谦就忧心忡忡地说:“大人,这鸦片听说害人不浅,要是让百姓吸上了瘾,后果不堪设想啊!前几年云南就有人吸鸦片败家,朝廷还下过禁令呢!”
“禁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和珅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东西只在富贵人家流传,普通百姓哪买得起?再说,只要能给国库添银子,能让圣上高兴,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他拿起账册,在“鸦片关税”旁画了个圈,“传我命令,让粤海关监督‘放宽’查验标准,只要缴了‘药材税’,夹带点鸦片不用深究——但要盯紧了,别让御史知道。”
张谦不敢再劝,只能默默退下。他看着和珅在账册上算计的样子,心里泛起一股寒意——这位大人为了钱,连害人的鸦片都敢默许,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