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二年,丁未年七月初十。
养心殿的御案上,摊着两份草拟的谕旨,一份写着“封福康安为固山贝子”,另一份空白的宣纸上,只落着“赏和珅”三字。乾隆捏着朱笔,对着窗外的梧桐叶发呆——自福康安弹劾和珅后,朝堂就分成了两派,武将们跟着福康安骂和珅“贪腐误国”,文臣们靠着和珅喊福康安“恃功骄纵”,再不平息,怕是要闹出乱子。
“李德全,”乾隆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说,朕要是只赏福康安,和珅会不会寒心?要是只护着和珅,军方会不会不服?”
李德全连忙躬身:“圣上圣明,奴才不敢妄议。只是奴才听说,和大人最近在府里闭门不出,连户部的事都交给侍郎打理了;福大人则天天在府里练兵,将士们都替他抱不平。”这话既说了两人的动向,又暗示了不平衡的风险。
乾隆点点头,拿起朱笔,在空白谕旨上添上“双眼花翎,赐紫禁城骑马”。双眼花翎非大功不得赏,紫禁城骑马更是臣子的极致荣耀——这赏赐看似不如贝子爵位尊崇,却精准戳中了和珅“重体面、爱虚荣”的心思,更暗含“虽罚你降职,仍信你忠心”的安抚。
“就这么定了。”乾隆放下朱笔,语气斩钉截铁,“明日上朝,一并宣读谕旨。”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福康安得爵位之实,和珅得荣耀之名;武将见军功有报,文臣见权臣未倒,朝堂自然就能安稳。
次日早朝,太和殿的丹陛之下,福康安与和珅分立文武两班之首,两人之间隔着三丈远,却像隔着万丈深渊。福康安身着崭新的贝子朝服,金衔红宝石顶子在阳光下晃眼;和珅穿的还是降三级后的侍郎朝服,只是腰间的珊瑚朝珠擦得锃亮,透着几分刻意的低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传旨太监的尖细嗓音划破殿内的寂静,“福康安平定台湾,厥功甚伟,特封固山贝子,世袭罔替;和珅调度粮饷虽有延迟,然终保军需无虞,赏双眼花翎,准紫禁城骑马。钦此!”
谕旨宣读完毕,殿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福康安愣了愣——固山贝子,这是清朝开国以来第一个非宗室出身的贝子,荣耀确实够重,可比起和珅那“罪有应得”的下场,这封赏更像一种“补偿”,而非“褒奖”。
和珅却猛地抬头,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他快步出列,跪地谢恩时,额头都快贴到地砖上:“奴才谢圣上恩典!奴才定当肝脑涂地,报效圣上!”双眼花翎比罚俸一年的羞辱重百倍,紫禁城骑马更是让他在百官面前挣足了面子——老皇帝终究还是护着他的!
福康安直到太监催了三遍,才慢吞吞地出列接旨,谢恩时语气平淡:“奴才谢父皇恩典。”起身时,他瞥了眼和珅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凭什么自己浴血奋战得的爵位,要跟和珅那奸贼的“安慰奖”一起宣封?这分明是父皇在和稀泥!
退朝后,和珅刚走出太和殿,就被苏凌阿、李福全等人围住,纷纷拱手道贺:“恭喜和大人!双眼花翎,紫禁城骑马,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和珅笑着拱手,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嘴上说着“都是圣上恩典”,心里却美得像开了花——有了这赏赐,谁还会记得他被罚俸降职的事?
而福康安刚回到府中,副将就愤愤不平地骂道:“大人!这也太不公平了!您拿命换来的贝子爵位,竟要跟和珅那奸贼的赏赐一起宣布,圣上这是分明在偏袒他!”
福康安坐在椅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的热气都压不住他眼里的寒意:“不公平又能怎样?父皇要的是朝堂平衡,不是公道。”他心里清楚,乾隆既需要他镇住军方,又需要和珅打理财政,两人就像天平的两端,少了谁都不行。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副将急道。
“算了?”福康安冷笑一声,“当然不能!和珅欠我的,欠将士们的,我迟早要讨回来。只是现在不是时候——等我再立些军功,等父皇离不开我,到时候就算和珅有双眼花翎,我也能把他拉下马!”他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是彻底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