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二年，丁未年三月十五。

养心殿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燃得只剩半截灰烬。乾隆捏着福康安从福建送来的急报，指腹反复摩挲着“军心渐稳，然粮草仅够十日，若军饷再迟，恐难支撑”的字句，脸色沉得像殿外的阴云——三天前刚放过和珅一马，让他速拨军饷，可如今福康安的奏报里，竟连“军饷已到”的影子都没有。

“李德全！”乾隆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内烛火乱颤，“去把和珅给朕叫过来！朕倒要问问他，那五十万两军饷是不是长了腿，跑到海里去了！”

李德全哪敢耽搁，一路小跑冲出养心殿，心里把和珅骂了八百遍——这位和大人真是胆大包天，圣上口谕都敢当耳旁风，这是嫌自己命长了？

此时的户部值房里，和珅正对着一张“军需损耗清单”发笑。张谦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送来的福建急报，小声道：“大人，福大人说粮草只够十日了，要是再不给军饷，真要出乱子了。”

“乱子？”和珅将清单扔在案上，上面“运粮船触礁，损耗银五万两”的字样墨迹新鲜，“他福康安要打仗，我要保权位，各取所需罢了。这五万两损耗，正好能抵上次虚报的一万石粮食，账面上也好看。”他打的算盘精明，军饷可以给，但必须先从“损耗”里捞回好处，还要让福康安多受几日煎熬，记住这教训。

话音刚落，李德全就掀帘进来，脸色发白：“和大人！快！圣上叫您立刻进宫，语气吓人得很！”

和珅心里咯噔一下，拿起急报扫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福康安定是在奏报里告了状，还把“粮草将尽”的危局说得活灵活现，老皇帝最看重台湾战事，这下怕是要动真格了。

“慌什么。”和珅强作镇定，拿起那本“损耗清单”塞进袖中，“备轿，进宫。”他心里飞速盘算：硬顶肯定不行，得找个“情有可原”的借口，既保住面子，又能顺着乾隆的话把军饷拨了，还得留下点后手。

养心殿里，乾隆见和珅进来，没等他磕头，就把急报砸了过去：“你自己看看！福康安在福建快断粮了，你却在京城磨磨蹭蹭！你告诉朕，军饷到底去哪了？是不是被你私吞了！”

和珅连忙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圣上息怒！奴才万万不敢私吞军饷！实在是福建送来的损耗清单漏洞百出，前几日说台风损耗，今日又说触礁损耗，奴才怕军饷拨下去被层层克扣，才多核查了几日，想给圣上一个明白账啊！”他一边说，一边把袖中的清单递上去，“您看，这触礁损耗的船号、时间都对不上，明显是虚报，奴才正想查清后再拨军饷，绝不敢耽误战事！”

“查清？等你查清，福康安早就兵败身亡了！”乾隆怒喝一声，抓起御案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擦着和珅的耳边落在地上，碎成三块，“台湾是大清的海防门户，要是丢了，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朕不管什么损耗不损耗，三日内必须把剩下的一百万两军饷全送到福建！要是误了战事，朕定斩不饶！”

这是乾隆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和珅吓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奴才遵旨！奴才明日一早就派人送军饷，绝不敢耽误片刻！”他知道，这次老皇帝是真的动怒了，再敢拖延，真可能掉脑袋。

“滚！”乾隆吼道，“朕不想再看见你，办不好事，就别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