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二年，丁未年二月初十。

福建厦门的军港里，战船的锚链在浪涛中撞出沉闷的声响。福康安站在旗舰甲板上，手里攥着催饷文书的抄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本该正月底到账的第二批五十万两军饷，如今已拖了半月，军营里粮草将尽，士兵们的怨像潮水般涌来，连福建水师提督都敢私下抱怨“再无军饷，只能撤军”。

“和珅这个奸贼！”福康安狠狠将文书摔在甲板上，海风掀起他的战袍，露出甲胄下紧绷的肌肉，“分明是故意拖延，想让我在台湾吃败仗！”他率大军抵达福建已三月，林爽文凭借山地据守，战事本就胶着，如今军饷断供，简直是雪上加霜。

三天前，他派副将带着亲笔信回京催饷，可传回的消息却是“和珅大人说，户部需核对台湾府库旧账，确认无截留后再拨军饷，还请福大人稍候”。这话骗得了旁人，却骗不了他——台湾府库早在起义时就被烧了，哪来的旧账可查？分明是和珅的借口。

与此同时，京城户部的值房里，和珅正悠闲地摩挲着和孝的长命锁仿制品，听着侍郎汇报军饷催办的动静：“福大人的副将在户部门口跪了两天了，说再不给军饷，士兵就要哗变了。”

“哗变？”和珅冷笑一声，将长命锁放在案上，拿起福建粮道送来的“损耗清单”，上面写着“运粮船遇台风，损耗粮米一万石”，字迹潦草，官印却盖得清晰，“告诉他，想拿军饷可以，先把这一万石粮食的损耗说清楚——是真遇台风，还是被他私吞了？”

侍郎愣了愣：“大人，这损耗清单一看就是假的，福大人那边战事紧急，咱们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和珅打断他，眼神陡然转厉，“福康安仗着圣上宠信，在西北就敢跟我叫板，现在想借平叛立军功压我一头？没那么容易！”他要的就是拖延——拖得福康安军心涣散，拖得他不得不低头求助，拖得这场军功里也得掺上自己的“调度之功”。

他顿了顿，又道：“再传我命令，给福康安写封信，就说‘圣上念及战事辛苦，特批白银十万两犒军，其余军饷需等台湾战局明朗后再拨’——十万两，够他撑几天，也够他明白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

张谦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十万两只够大军三日的开销，这哪里是犒军，分明是羞辱！可他不敢多嘴，只能默默退下，心里愈发清楚，这位大人为了权力，连军国大事都敢拿来做赌注。

消息传到厦门，福康安看着那封“犒军信”和十万两银子，气得当场呕出一口血：“和珅！我若平定台湾，定要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让你身首异处！”副将连忙扶住他，劝道：“大人，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咱们得想办法稳住军心，再派人去京城求圣上。”

福康安抹掉嘴角的血迹，眼神狠厉：“稳住军心？怎么稳？士兵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传我命令，先把福建藩库的存银借出来用，再让我弟福长安立刻进京，求圣上催饷！”他知道，现在只能指望圣上施压，否则这场仗根本没法打。

福长安星夜兼程赶到京城，直奔养心殿，跪在乾隆面前痛哭流涕：“父皇！和珅故意拖延军饷，厦门军营已断粮三日，再不给军饷，士兵就要哗变了！求父皇为兄长做主！”

乾隆正在看和珅送来的“台湾战事分析折”，上面写着“福康安进军过急，需缓一缓待粮草齐备再攻”，闻勃然大怒：“和珅竟敢如此大胆！军国大事也敢拿来私斗！”当即传旨召和珅进宫。

和珅接到旨意时，正在府里看丰绅殷德练武，见李福全亲自来传旨，心里咯噔一下——定是福长安告了状。他连忙换上朝服，临走前对张谦道：“把那一万石损耗的账册改了，就说‘已查明是粮道虚报，已严惩’，再备五十万两银票，进宫后见机行事。”

养心殿里，乾隆指着和珅的鼻子骂道：“你可知罪？福康安在福建缺粮缺饷，你却故意拖延，想害死他吗？”

和珅连忙跪地，额头贴地：“圣上息怒！奴才冤枉啊！并非奴才拖延，实在是福建粮道虚报损耗，奴才怕军饷被截留，才多核查了几日，也是为了国库着想啊！”他一边说，一边把改好的账册和五十万两银票递上去，“这不，奴才刚查清损耗是虚报，立刻就备好了军饷，正要派人送去福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