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所里,永琰捏着被退回的纸条,脸色沉得像锅底。吴省兰站在一旁,小声道:“爷,和珅这是故意避着您,不想让您插手军需之事。”
“我知道。”永琰放下纸条,拿起福建巡抚的奏报抄本,“林爽文起义,根子在台湾官逼民反——知府横征暴敛,总兵克扣军饷,这些事和珅身为户部尚书,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只当没看见,一门心思捞钱!”他在“台湾官员贪腐”旁重重画圈,眼神里满是怒火。
朱珪叹了口气:“殿下,现在不是追究根源的时候。和珅避着您,正好能让他放松警惕——咱们可以让刘大人盯着户部粮饷的流向,看看他会不会像克扣赈灾粮那样,再克扣军需。”
永琰眼睛一亮:“对!军需银二百万两,这可是块大肥肉,和珅肯定不会放过。吴省兰,你立刻去见刘大人,让他务必盯紧粮饷运输,记录每一笔损耗、每一次拨付,千万别出岔子。”
“奴才遵旨!”吴省兰连忙应声退下。
消息传到刘墉府中,老尚书正对着“通州粮仓粮款”的账册发呆,听了吴省兰的话,指尖在账册上重重一点:“和珅这毛病是改不了了!赈灾粮敢扣,军需粮他更敢动——这次咱们盯紧点,定能抓住他的把柄!”他当即叫来亲信,“你去福建的粮道上安排几个人,装作商人,盯着户部的粮船,看看实际运到的粮食有多少,跟账册对不对得上。”
而和珅府里,苏凌阿正捧着“台湾官员名录”献殷勤:“大人,台湾知府是您的门生,总兵是李福全的表亲,这次起义说不定是他们贪腐太甚闹出来的。要不要咱们先……”他做了个“灭口”的手势。
“糊涂!”和珅瞪了他一眼,“现在灭口,反而会引火烧身。让他们在奏报里把责任全推给‘天地会蛊惑民心’,再许给他们‘平叛后从轻发落’,只要他们不乱咬,就能保住咱们。”他心里清楚,这些门生故吏是自己的爪牙,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丢。
苏凌阿连忙点头:“大人英明!属下这就去传信。”
三日后,福康安率领大军离京,乾隆亲自到卢沟桥送行,赐给他“遏必隆刀”,特许“便宜行事”。和珅站在送行队伍里,看着福康安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酸溜溜的——这风光,本该有自己一份,却被一场起义搅黄了。
“和大人,您别眼红。”李福全凑上来,笑着道,“福大人去打仗受累,您在京城管着粮饷,旱涝保收,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
和珅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李福全说得对,只要把粮饷的口子把住,福康安就算打了胜仗,军功里也得有自己一份;要是粮饷出了岔子,第一个倒霉的就是福康安。
当天晚上,和珅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军需拨付章程”、台湾官员名录,还有和孝的长命锁,拿起“识君册”,写下:“权柄之谋:避祸趋利,以静制动。台湾起义,非我之过,乃地方之失;平叛之功,非我之求,乃福康安之欲。不揽兵事,可避战事之险;专管粮饷,可握制胜之柄。二百万两军需,既是军需,亦是筹码:拨之缓急,可制福康安之进退;损耗多寡,可增我私囊之丰。权倾之路,需善‘借势’:借福康安之勇平叛,借军需之权固位,借乱局之隙敛财,方能坐收渔利。惟愿福康安速胜,更愿军需‘损耗’可观——二者兼得,方为万全。”旁边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明日催福建粮道报损耗,后日与苏凌阿议台湾官员安抚”。
窗外的月光洒在军需章程上,“二百万两”的字样泛着冰冷的光泽。和珅知道,台湾起义是他“权倾朝野”路上的一场意外风波,却也藏着新的机遇——只要运作得当,这场平叛不仅不会动摇他的地位,反而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进一步巩固权柄。
可他不知道,永琰与刘墉的人已悄悄踏上前往福建的路,正盯着户部粮船的动向;更不知道,林爽文起义撕开的,不仅是台湾的治理漏洞,更是他权倾帝国的一道裂缝,那些被他掩盖的贪腐罪证,正顺着这道裂缝,一点点暴露在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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