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硬拼,只能智取。”副将低声道,“咱们可以让人收集‘损耗证明’的破绽,比如河南报‘暴雨损耗’,可当天根本没下雨——等证据确凿了,再联名弹劾,就算圣上护着他,也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阿桂沉默了,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可等证据确凿时,不知道又要饿死多少百姓。
阿哥所里,永琰看着吴省兰送来的“河南惨状密报”,还有刘墉转来的“通州粮仓异动记录”,手指捏得发白,连指节都泛了青。“三成粮!三十万两!他竟然连赈灾粮都敢扣!”永琰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那些百姓可是在饿死边缘挣扎啊!他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朱珪站在一旁,看着密报上“饿殍渐增”的字样,长叹一声:“殿下息怒。和珅这是算准了‘损耗’是个糊涂账,州县官不敢得罪他,百姓没处说理,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现在能做的,是让吴省兰和刘大人继续收集证据,尤其是通州粮仓的粮源、粮商的收购记录——这些都是扳倒他的铁证。”
永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笔,在“和珅克扣三成赈灾粮,以运输损耗搪塞,河南饥民饿死多人”旁重重画圈,旁边加了句“通州粮仓、日升昌票号可查”。他知道,这笔血债,他记下了,将来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和珅府里,正忙着清点“损耗粮”换来的银子。苏明阿捧着账册,笑得合不拢嘴:“大人,通州的粮卖了三十万两,粮商还额外给了五万两‘好处费’,一共三十五万两,全存进票号了!”
“分了。”和珅坐在椅上,把玩着新得的玉扳指,“十万两给督查们,五万两给地方官,剩下的二十万两,一半存进冯府地窖,一半用来打点李福全——让他在圣上面前多替我美几句。”他把银子分得清清楚楚,每一分都用在了“巩固权位”上。
苏明阿刚要走,却被和珅叫住:“去给河南送点‘安抚粮’,就说‘圣上怜民,额外拨款买的’——别太多,一万石就行,要让百姓知道‘圣恩浩荡’,更要让他们知道‘我办事得力’。”他要的不仅是钱,还有“救民”的美名,哪怕这美名是用百姓的鲜血换来的。
次日一早,和珅就带着“赈灾成效折”进宫见乾隆。折子里写着“已发粮六十七万石,救活饥民百万,剩余粮因运输损耗,已妥善处置”,还附了饥民“感恩戴德”的万民伞图样。乾隆龙颜大悦,当即赏了他一件貂皮大衣:“和珅,你真是朕的得力助手!有你在,朕再也不用担心赈灾的事了!”
“都是圣上圣明,奴才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和珅连忙磕头谢恩,心里得意得很——克扣的粮变成了银子,饿死的百姓变成了“成效”,这买卖太值了。
消息传到纪昀府中,戴震拿着密报,对纪昀道:“老师,和珅太狠了!克扣三成赈灾粮,还敢在圣上面前邀功!河南都饿死好多人了,他却说是‘成效显著’!”
纪昀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窗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对不起那些百姓啊!我身为文臣,却不能为他们说一句话;我身为四库馆总裁,却只能看着古籍被删改,看着百姓被饿死……”他拿起一本被删改的《孟子》,指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字样,突然将书摔在地上,“什么‘稽古右文’,什么‘盛世明君’,全是假的!”
戴震看着老师激动的模样,只能默默叹气——他知道,纪昀的心,已经彻底冷了。
当天晚上,和珅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貂皮大衣、三十五万两银票的存根,还有“赈灾成效折”的抄本,拿起“识君册”,写下:“权柄之毒:以民命为饵,以美名为壳。赈灾粮之扣,非为小利,乃为试权——试圣心之偏信,试官场之顺从,试百姓之懦弱。三成粮,三十万两,换来了权位稳固,换来了圣心加持,换来了美名远扬,此乃权倾之‘捷径’。运输损耗之由,是遮羞布,亦是护身符——州县官敢盖印,督查敢背书,圣上敢相信,纵有百姓饿死,亦与我无关。权倾之路,本就无仁可:仁则弱,弱则亡,唯有狠辣,方能长久。”旁边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明日催李福全美,后日核查地方官‘孝敬’”。
窗外的月光洒在银票上,泛着冰冷的光泽。和珅知道,这场赈灾的“胜利”,是他“权倾朝野”路上的又一笔“财富”;而这笔财富的背后,是千万饥民的血泪,是官场风气的彻底糜烂,是他良心的彻底泯灭。
他的“二皇帝”之路,踩着百姓的尸骨愈发风光,可他不知道,永琰的“清单”上又添了一笔血债,阿桂的“证据”又多了几分破绽,刘墉的“线索”又清晰了几分——那张清算的大网,已因这三十万两赈灾银,紧紧勒住了他的脖颈,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彻底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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