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八年,癸卯年五月十五。
和珅府的后花园里,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旁搭起了凉棚,冰镇的酸梅汤在青花碗里泛着凉意。三十岁的和珅斜倚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西藏活佛送的蜜蜡佛珠,目光却落在眼前三位身着绸缎的商人身上——他们是两淮盐商的总纲,为首的汪如龙虽面带笑容,指尖却在袖中不自觉地摩挲,显露出藏不住的焦灼。
自浙江案中汪如龙被和珅拿捏后,两淮盐商就成了惊弓之鸟。如今乾隆要整顿盐务,拟将“每引盐税加征三钱”,还要收紧盐引发放,这意味着每年要少赚百万两白银,他们不得不亲自进京求见这位“财神爷”兼“实权派”。
“和大人,”汪如龙率先开口,将一个锦盒放在石桌上,里面是一对羊脂玉璧,“这是小的们一点心意,祝大人福寿安康。此次前来,是想求大人在圣上面前美几句——盐税再加征,我们实在扛不住啊!”
和珅瞥了眼玉璧,没伸手去接,反而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汪老板,盐税是户部定的,盐引是内务府管的,我一个理藩院尚书,管不着这些吧?”他心里打得精明——越是实权在握,越要摆“置身事外”的姿态,让对方主动抬高价码。
旁边的盐商首领黄玉林连忙补充:“大人说笑了!谁不知道您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户部、内务府都得听您的!只要您肯开口,盐税的事一定能缓一缓。”他搓着手,语气里满是谄媚,“小的们愿捐白银五十万两,作为‘边疆军需款’,给大人添点政绩。”
“五十万两?”和珅冷笑一声,将佛珠扔在桌上,“去年西藏谈判,朝廷拨了二十万两就稳住了两派;浙江亏空,查抄的赃款就有二百万两——五十万两,够干什么的?”他站起身,走到假山旁,指着远处的府第,“你们看这京城的宅子,哪座不是盐商盖的?每年盐利上千万两,让你们出五十万两,就像拔根汗毛,也配谈‘孝敬’?”
这话像一记耳光,打得三位盐商脸色通红。汪如龙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大人,小的们愿出八十万两!另外,给大人在扬州置一座别院,里面的珍宝字画,全按大人的喜好置办!”
和珅却摇了摇头,转身坐回藤椅:“汪老板是忘了浙江的事了?”他语气陡然转冷,“当年你行贿李侍尧五十万两,我都查得清清楚楚——要是把你这些年偷税漏税的账翻出来,别说盐引,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这话戳中了汪如龙的软肋。他脸色瞬间惨白,连忙跪地:“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们愿出一百万两!只要大人肯帮忙,以后每年都给大人‘孝敬’十万两!”
“一百万两?”和珅的眼神亮了亮,却仍装作犹豫,“罢了,谁让你们也是混口饭吃。”他挥挥手,“张谦,把汪老板的‘心意’收了——记住,要记在‘两淮盐商捐边疆军需’的账上,别出岔子。”
张谦连忙上前,将三位盐商递来的三张银票收好——每张三十三万两,正好一百万两,票面都盖着“日升昌票号”的印章,隐蔽又安全。盐商们见和珅松口,终于松了口气,连连磕头谢恩,生怕再多说一句惹他不快。
送走盐商,张谦捧着银票,手心都在冒汗:“大人,一百万两太多了,要是被圣上知道……”
“知道又如何?”和珅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钱是以‘捐军需’的名义收的,有账可查——至于账上怎么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李福全那边我早就打点好了,内务府的盐引审批,他会帮咱们盯着。”
当天下午,和珅就去了内务府,找到李福全。他将一张十万两的银票塞给对方,笑着道:“李总管,两淮盐商捐了一百万两军需,圣上肯定高兴——盐引的事,还得麻烦你多费心,稍微放宽点限制。”
李福全接过银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和大人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盐引限制本来就是走个过场,我跟户部打个招呼,保证办妥!”他心里清楚,和珅现在权倾朝野,跟他合作,好处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