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七年,壬寅年正月廿五。
和珅府的内院被一片喜庆笼罩,朱红的“喜”字贴满了门窗,产房外的回廊下,二十多个丫鬟仆妇屏息等候,连寒风都似被这暖意烘得柔和了几分。二十九岁的和珅身着常服,在廊下焦躁地来回踱步,手里攥着的帕子早已被汗浸湿——冯霁雯已阵痛了整整一夜,孩子却迟迟没有降生。
“大人,您别太着急,夫人吉人天相,定会平安的!”张谦捧着刚温好的参茶,小声劝慰。自上月冯霁雯足月,和珅就推了大半公务,每日必到内院守着,连御前议事都屡次走神,这焦躁模样,是下属们从未见过的。
和珅没接参茶,目光死死盯着产房的门帘,耳边满是妻子压抑的痛呼,心里像被刀割般难受。他想起两人刚结婚时的清贫岁月,冯霁雯跟着他吃了三年苦,如今终于苦尽甘来,却要受这般罪;又想起自己幼年失怙的孤苦,暗下决心定要让孩子平安降生,享尽世间福贵。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突然划破寂静,产房的门帘被掀开,稳婆抱着个襁褓跑出来,笑得满脸褶皱:“恭喜大人!是个少爷!母子平安!”
和珅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却在触及他掌心时,无意识地抓了抓他的手指。那一刻,所有的焦躁与担忧都化为乌有,他眼眶一热,竟险些落下泪来——这是他的长子,是和珅家族的延续,更是他权倾之路最坚实的牵挂。
“夫人怎么样?”和珅声音沙哑。
“夫人累坏了,刚睡着,大人放心。”稳婆连忙答道。
消息传到冯府,冯英廉拄着拐杖,带着丰厚的贺礼亲自赶来,见了襁褓中的婴儿,老尚书的眼睛亮得像燃着的炭火,颤抖着伸出手:“让老夫抱抱……好,好小子!眉眼像霁雯,鼻子像你,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他从袖中掏出个金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亲手戴在婴儿脖子上,“这是老夫给曾外孙的见面礼,保他平平安安!”
和珅看着外祖父激动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外祖父,您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冯英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你现在是御前大臣,长子的名字,该由你自己取,更该让圣上知晓——说不定圣上还会赐字,这是多大的荣耀!”
和珅心里一动。是啊,若能让乾隆为孩子赐名,不仅是家族的荣耀,更能进一步巩固圣心,在与福康安的较量中再添筹码。他当即让人备车,抱着襁褓就要进宫,却被冯英廉拦住:“孩子太小,经不起折腾,你自己去禀报圣上,就说想请圣上赐名。”
养心殿内,乾隆听了和珅的禀报,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你中年得子,朕也为你高兴!”他接过和珅递来的纸笔,略一沉吟,写下“丰绅殷德”四个字,“‘丰绅’在满语里是‘福贵’,‘殷德’是‘功德深厚’,朕祝这孩子福贵绵长,将来能承你之德,为朝廷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