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六年，辛丑年八月初十。

紫禁城的午门广场上，金甲武士列阵如林，猩红地毯从金水桥一直铺到太和殿。三十岁的福康安身披锁子甲，腰悬玄铁剑，牵着汗血宝马缓步走来——他刚平定甘肃回民起义，带着叛军首领的首级回京复命，整个人透着“一战成名”的锋芒。

养心殿内，乾隆早已笑得合不拢嘴，见福康安进来，当即起身：“康安，你平定叛乱，保西北安定，真是朕的霍去病！”说着，拿起明黄诏书，“特封你为一等嘉勇侯，赏穿黄马褂，赐双眼花翎！”

“儿臣谢皇阿玛恩典！”福康安跪地谢恩，声音洪亮如钟。他是傅恒的第三子，自幼被乾隆养在宫中，算是半个“皇子”，此刻再立大功，风头一时无两。

站在群臣中的和珅，握着“御前大臣”印信的手微微收紧。二十八岁的他虽已是御前重臣，却终究是“文臣出身”，论起圣上的偏爱，远不及福康安这“半个儿子”。更让他忌惮的是，福康安刚回京就放话：“甘肃军需调度混乱，若不是儿臣临机决断，怕是还得拖延半月！”这话明着说户部，实则暗指他这个管钱粮的御前大臣“办事不力”。

“康安刚回来，先回府歇息，朕晚上摆庆功宴为你接风！”乾隆笑着挥手，眼神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福康安谢恩起身，路过和珅身边时，刻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和大人，听说你在京中查账查得热闹，可惜啊，战场上的胜负，可不是账册能算出来的。”话音刚落，便拂袖而去，留下满殿若有若无的嘲讽。

和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知道，福康安这是仗着圣宠和军功，故意给他下马威——在对方眼里，他不过是个“靠查账邀功”的文弱书生，根本不配与“沙场立功”的武将相提并论。

散朝后，苏凌阿悄悄凑上来，语气愤愤：“大人，福康安太嚣张了！不就是平定个小叛乱吗？竟敢这么对您说话！”

和珅没说话，指尖在袖中摩挲着祖父的旧令牌，心里却已盘算开了。福康安军功赫赫，圣宠正浓，明着对抗只会自讨苦吃；但若是放任他这般打压，自己好不容易站稳的御前位置，迟早会被架空。“苏大人，你去查查福康安的军需账册，尤其是他在甘肃‘紧急调拨’的那批粮草。”和珅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他为了赶路，强征了百姓的粮食，还杀了不肯交粮的土司。”

苏凌阿眼睛一亮：“大人是想……”

“只是让百姓知道真相而已。”和珅冷笑一声，“他不是喜欢仗着军功耀武扬威吗？我就让他知道，‘民心’比‘战功’更难糊弄。”他心里清楚，福康安刚愎自用，平定叛乱时定然手段强硬，只要把“强征粮食”“滥杀无辜”的事捅出去，再添上几句“虚报战功”的谣，就算动摇不了他的爵位，也能挫挫他的锐气。

不出三日，京城就传开了流。有人说“福康安根本没打什么硬仗，是叛军内讧才投降的，他只是捡了个便宜”；有人说“他强征了甘肃百姓三万石粮食，导致好多人家断了炊”；还有人说“他杀的根本不是叛军首领，是个替死鬼”。流越传越凶，连茶馆里的说书人都编了段“福侯爷欺上瞒下”的评书，听得百姓义愤填膺。

福康安刚从庆功宴上回来，就听说了这些流，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是谁在造谣？！”管家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张传单，上面画着“武将抢粮”的漫画，落款写着“知情者”。

“定是和珅！”福康安咬牙切齿。他回京后只得罪了和珅，而且只有户部才清楚他的军需调度——除了和珅，没人有动机、有能力散布这些谣。“好你个和珅，敢在背后捅我刀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当天下午，福康安就进宫找乾隆告状：“皇阿玛，和珅在京城散布谣，说儿臣虚报战功、强征粮食，这是毁我名声，也是毁朝廷的名声啊！”说着，竟红了眼眶。

乾隆皱起眉头，他刚赏了福康安，就出了这种事，脸上确实无光。“和珅真的这么干了？”老皇帝语气带着怀疑，“他刚任御前大臣，应该不会这么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