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六年,辛丑年五月初十。
太和殿的丹陛之下,二十八岁的和珅身着绣着四团龙补的尚书朝服,与文武百官一同躬身侍立。鎏金铜狮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空,缠绕着殿顶的“轩辕镜”,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庄重——乾隆南巡返程已三日,今日首次临朝,便要当众处置甘肃冒赈案的余绪。
“传阿桂、李侍尧奏报!”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展开的奏稿在晨光中泛着雪白的光泽,“甘肃冒赈案审结:王亶望贪腐白银三百万两,斩立决;勒尔谨、蒋全迪等六十余涉案官员,或斩或流;查抄赃款二百八十万两,充入国库!”
奏报声落,殿内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这场牵扯三省、震动朝野的大案,竟能在短短两月内尘埃落定,而破局的关键,正是当初和珅加急送往南巡行在的那封密折。
“和珅。”乾隆坐在九龙宝座上,目光越过众臣,直直落在和珅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甘肃账册的破绽,是你先察觉的?”
“回圣上,奴才只是尽户部核查之责,侥幸发现疑点罢了。”和珅躬身出列,语气沉稳得恰到好处,既不居功,也不推诿——他清楚,此刻的谦逊比任何邀功都更得帝心。
“侥幸?”乾隆笑了,拿起案头的密折底稿,扬了扬,“这上面把捐粮差额、库存造假、采买虚耗写得一清二楚,连‘库存整数造假’这种细节都标注出来,若非心思缜密,怎能从千本账册里揪出要害?”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阿桂、李侍尧奏报里写得明白,若无你这封密报,他们还得在甘肃的假账里绕圈子,叛军平叛至少要多拖三个月!”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殿内瞬间安静。站在前列的钱沣脸色惨白——他当初弹劾和珅“监管不力”,如今倒成了“心思缜密”,这落差简直让他无地自容。而苏凌阿则偷偷抬眼,看着和珅挺拔的背影,眼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传旨!”乾隆拿起朱笔,在密折上重重批下“功不可没”四字,“和珅核查甘肃账目有功,赐‘心思缜密’御笔匾额一块,赏白银千两,户部尚书加二级,准其在紫光阁画像!”
紫光阁画像!这可是武将平定边疆才有的殊荣,文官能得此待遇的,本朝开国以来不过十人。和珅连忙跪地磕头,额头触到金砖时,清晰感受到周围投来的艳羡与敬畏目光:“奴才和珅,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时,他余光瞥见傅恒点头赞许,纪昀含笑拱手,连一直对他冷淡的阿桂,也投来一丝认可的眼神——这场嘉奖,不仅是财富与荣誉的叠加,更是朝堂上下对他“中枢重臣”身份的最终确认。
退朝后,百官簇拥着和珅道贺。工部尚书拉着他的手笑道:“和大人真是财神爷转世!既会管钱,又会查案,这下连紫光阁都有您的位置了!”内务府总管李福全更是谄媚地递上一把玉如意:“和大人,这是奴才的一点心意,祝大人福寿绵长!”
和珅一一谢过,匾额让张谦捧着,白银让管家收好,唯独李福全的玉如意,他笑着推了回去:“李总管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如意太贵重,我不能收——以后南巡采买的事,多费心就是对我最好的祝贺。”既拒绝了厚礼,又点明了“合作”的暗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