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应用具都好办,这城镇上找个红娘就能操持清楚,但迎亲的下人却还是要好好说道说道。
按理说,这红娘也能找来人。
但是当天所有迎亲队伍的下人都是要去给朱大常助威的,若是找来的人心有二意,偏要捣乱,那怕是就事与愿违了。
再者,这时代人力就是势力,陌生面孔能增加朱大常身为‘朱大侠’的可信度,让白小玉嫁得一点不委屈。
但现在为难的是,各自手中的手段基本都是攻杀手段,就好比魔兵,大喜之日若是以兵煞冲之,怕是结婚到一半,交杯酒都没喝上,两个新人便要死一个。
也总不能让林厌与济公分身去抬脚吧。
思来想去,林厌忽然想起从前好像曾得来过一门术法,名为撒豆成兵。
找来黄豆,抓上一把,然后注入法力随手甩出,落地便是无数力士出现。
一颗黄豆对应一位力士,正好可以用在此刻。
只是撒豆成兵后,出现的力士全土黄色服饰,瞧着一点不像迎亲队伍。
济公摇了摇扇子,脚下步幅轻飘:“且看贫僧来施展。”
只见扇子从一众力士身上抚过,一时间法力的光点四散,一众力士便都换上了喜庆的红色装扮,热闹而又不会抢了新郎的风头。
心想事成扇的生效时间有限,但是前后不过维持一天而已,一天三次便就算再加上次日三次,那也是足够的。
朱大常看着忽然热闹起来的院子,眼眶发红,眼泪不知觉间就流下来了。
他转身,猛地在两仙面前跪下,双手撑地,面朝大地,猛然叩首。
“大师傅二师傅在上!二位师傅待弟子极好,弟子唯有今生今世当牛做马以报师傅恩德!”
济公上前扶起他一只手,面露欣慰:“往后好好地。”
林厌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垂眸看了眼朱大常,一挥衣袖,冷淡道:“我要你当牛做马作甚。”
济公将朱大常扶起,只是笑道:“他这是傲娇,其实是让你不必记挂,我们自有定数,你且照顾好小玉和自己便好。”
朱大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答应道:“好!我今后一定会好好对待小玉,若她不想留在此地,我们便去其他地方,天下之大,总有一个地方属于我们。”
林厌点头:“不错,孺子可教。”
亲手把朱大常塑造成不认识的样子,还真有些成就感。
眼下只等朱大常娶亲完,既能让降龙完成赌局,又可以让此地免去长久欺压之苦。
不错不错。
……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白小玉横身压倒在地上,白皙的脸上多出一道红痕。
白小玉抬起头惊恐的看着身前,袁霸天双手撩开披散的长发,满脸横肉的挤出笑来,对着她道。
“小玉,不是我不照顾你,但是张员外出了钱,要将你买过去做小妾。”
“前面我给了朱大常机会,但是他不识抬举。”
“不过其实没事的,反正你已经习惯了不是,等到朱大常上门去要人,张员外玩够了自然会将你双手奉还给他,兜兜转转你们还是会在一起的。”
袁霸天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么吓人,白小玉心肝都在发颤。
周围围观的人们心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袁霸天竟然愿意跟人这般耐心的解释。
又想,袁霸天真不是愿意吃亏的主。
朱大常迟迟不来,耽搁了还这么久,袁霸天亏了好多钱,全都要在白小玉身上找补回来。
只是白小玉一想到那时候的画面,便情几欲断。
摘下发簪紧握在手中,然后死死斜向上的低着脖子,双眼泪红。
“若是老爷要逼我,我便一死了之,往后大常再来找不到我,定会与老爷好生说道!”
话音落下,白小玉就要刺去。
但袁霸天却是一个闪身,脚下腾空,壮实的身躯却能犹如鹤行,立马出现在白小玉的身前,紧扣住她的手。
一脸厉害神色的脸,霎时间一软,带着笑:“好,好好好,我这就去将朱大常请过来娶你,你切莫想不开。”
说完,袁霸天回头与一旁的龟公打了一个眼神。
龟公本来是抱着看戏的心情,这么一对上视线,浑然打了一个激灵,读懂了袁霸天所想,口中便应下。
“是……是是是,小的这就去问问朱大常是在哪里。”
龟公转身跑着离开,离开院门的半途还摔了个狗吃屎,但一点不敢怠慢。
袁霸天对着白小玉咧嘴一笑:“这样总行了吧。”
白小玉缓缓放松手腕,点点头,开始试想往后与朱大常一起的时光。
‘也不知道大常有没有落脚地,若是能嫁给他,便是随他落脚屋檐下也愿意。’
‘或者……这些年我攒下来一些银钱,到时候也可盘下一个小铺子做生意也好。’
‘到时候大常磨豆腐,我就在旁边给他擦汗;我卖豆腐,大常就站在旁边盯着那群想吃豆腐的人。’
白小玉一想到那画面,心里头就美滋滋的。
没一会,龟公回来了。
但是白小玉的小脸却霎时惨白。
只因为龟公身后跟着的人却不是朱大常,而是官府的差役。
龟公一回来,就指着白小玉道:“大人明鉴,这妓子乃是私妓,有卖身契的,人身都在咱老爷的手里,现如今卖身契未曾销毁,却要私许他人。”
“那男人还说啊,若是不给人,他就直接抢,抢走后把咱们怡香院一把大火全给烧光啊。”
听见龟公颠倒黑白,白小玉哀声道:“不是这样的大人,不是这样的。”
白小玉没念过书,连城镇都没离开过,遇见官当场就被吓呆了,一个劲重复着这句话。
按照律令,私妓私下将自己许配他人,或是与之私通、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至少也要被打八十大板。
这板子若是实打实的打下来,怕是一条命就没了。
而白小玉更担心会影响到朱大常,朱大常分明是大侠,却却偏偏以乞丐模样示人,往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白小玉心有猜测,还以为朱大常曾经失手打死了人、被官府通缉,所以才这般狼狈,自然不敢多连累郎君,情愿自己扛下苦楚。
白小玉紧闭双眼,热泪横流:“好!我去!”
除了白小玉之外,皆大欢喜。
袁霸天亲自上前将她扶起来:“这样就好,朱大常肯定不会介意的。”
男人不会介意么?
袁霸天只当朱大常臭乞丐都当得,吃别人剩下也不过是常态了,哪里会介意呢?
袁霸天当即大手一挥:“将小玉连夜给张员外送过去!免得员外等得着急了。”
怡香院内,重新恢复热闹,只是却少了一个唤作小玉的女子。
次日一早。
袁霸天兜里多了许多银子,心情甚好,甚至都没打人了。
只是没多久,他便就要笑不出来了。
只因有两拨人同时找上门来。
前面一拨,便是张员外家里的管家,问问这边多久能将人送来。
袁霸天笑脸一僵,寻思这白小玉不是已经连夜送过去了么?
而若说这前面是令他疑惑,这后面的来的一波人,便是让他又开始躁动起来,浑身怒意不止,当场就打伤了一位离得近,没来得及退走的妓子。
“啊!!!”袁霸天拍飞一张桌子。
直接拎着那前来传信红娘的领口,质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红娘颤颤巍巍道:“袁老爷,这真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过来传个信,那位朱大侠,就要来迎娶怡香院白小玉啦。”
红娘觉着新奇,乞丐娶妓女,还当真是天生一对。
心中嗤笑占的多,但是谁又会嫌弃银子呢?
本着红娘本分,便接下了这番差事。
但是不曾想,却不知为何激怒了袁霸天,这下可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可便是红娘这样想着,袁霸天却缓缓松开了红娘。
他一双眸子瞪起,左右横移,像是在想对策,紧接着暴喝一声让所有人都滚出去。
怡香院只留下了袁霸天一人。
但没多久,袁霸天起身,再坐下时手中便多了一柄长阔刀,他用力地捏着粗布,一下一下地擦着,被发丝遮挡的双眸,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不过只是一个乞丐,我拿了黑罗刹的千年不死心何惧于他?!”
“若是让人知道一个臭乞丐翻身后,都能从我的手里抢人,那我袁霸天在清河镇又有何威严!”
袁霸天已经准备破罐子破摔。
九世恶人的脑子就是跟旁人不一样,对于其他人来说还有更好的补救办法,但是如今袁霸天找不到人,便准备要与朱大常决一死战。
正好一山不容二虎,此前贴着脸笑,现在回想,对于袁霸天来说实在是奇耻大辱,正好趁此机会决出高下。
究竟是那神秘的‘大乞丐’厉害,还是他这千年不死心厉害!
这般想着,远处忽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袁霸天擦拭长阔刀的手一停。
原来是朱大常已经等不及了。
双方皆没有高堂在上,虽说是明媒正娶,但多在于迎亲的声势,而不在礼序的繁琐。
袁霸天豁然昂首,死死盯着怡香院门外:“他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