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怡香院。
白小玉一手托着下巴,看着窗户外面发呆。
耳边传来怡香院姐妹们与客人打闹的声音,白小玉却一点没心情理会,便是旁人叫了也不应。
一双桃花翦水,眼尾微扬,眸底似含一汪轻愁。
这冷不丁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没来由发笑。
眼尾轻轻上挑,笑时流转万般风情,此时的她不显娇媚,眼里尽是温柔。
但若是仔细一看,便能发现眼中温柔之下,还藏着一点点的嗔怪。
自从上一次与朱大常一别,白小玉的心中便只容得下这位‘朱大侠’了。
望着窗外,窗外正是怡香院的院门口。
那是日盼夜盼呐,好像下一秒朱大常便会出现在院门口,恨不得立马能与朱大常交杯结礼,唤上一声好郎君。
但是偏偏天不遂人愿。
自从上一次朱大常离开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白小玉托人打听,有人说朱大常经常在国清寺出现,怕是要出家当和尚了。
白小玉听得心头发紧,恨不得自己提着裙摆就跑去找他。
只是没等多久,又听人说朱大常好像又去了其他地方,总之已经不在国清寺了。
白小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头那是又开心又失落,暗戳戳思念着,想着为什么朱大常还不来娶自己呢?
这时光流转,青葱树叶都变得枯黄,好似人走茶凉。
朱大常一直都没有出现,白小玉的心更是跌到了谷底。
门外听着有人走过,白小玉被爱冲昏了头,还以为朱大常愿意低调,所以特意走的后门口,悄悄上来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但是等她满脸笑意、加快脚步的走到门口边,才透过天光灯火,瞧见了两道站在门口的影子。
那影子娉婷袅娜、弱柳扶风,哪里能是朱大常那等憨汉?
分明就是这怡香院里头的姑娘。
白小玉贴近耳朵,只听到二女压低声音,悄悄道:
“嘿,还这别说了,那乞丐来三两句话便将小玉的魂给勾走,苦痴痴的等了这么久。”
另外一道声音响起。
“可别瞎说,那哪里是乞丐,分明就是朱大侠,大家都这么喊,以前朱大侠不计较,现在可别这么喊了,小心被老爷知道了撕烂了你的嘴!”
她们口中的老爷,自然便是怡香院的实际掌控者袁霸天了。
袁霸天在城镇的威名谁人不知?
表面上瞧着是做正常生意的,但但凡谁敢跟他过不去,转眼必定遭到报复。
于是最开始那声音便收了声势,似乎光是提起名字就被吓到了。
过了一会,缓过神来,然后才道:“姐姐说笑了,老爷现在哪里会帮她啊。”
另一声音惊疑问道:“为何这般说?小玉不是被朱大侠看上了么?”
“姐姐有所不知,朱大侠怕就是随口一说的,你看这都多少朝暮过去了?朱大侠分明就在城镇上,却一直都没有行动,我看多半是悬了。”
“真的??”
白小玉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那声音继续道:“当然是真的,没看最近老爷都愈发地不耐烦了么,白小玉长得好看,从前是头牌,能帮老爷赚来钱,这才给她好脸看。”
“但是你看看现在呢?”
“自从朱大侠说要八抬大轿娶白小玉入门开始,白小玉就再也没有接过客,在咱这怡香院里头白吃白喝,最主要的是一直空着不赚银子,老爷怎么可能容得了她?”
另一道声音颇为认同:“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那声音得意道:“是吧,我早先进这怡香院,对老爷甚是了解,你看着吧,白小玉的好日子不多了。”
这话音刚落下,房门忽然从内打开。
白小玉看着眼前两个‘好姐们长好姐们短’的妓女,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两人显然没料到白小玉竟自己从里头打开了门,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只得对其尴尬一笑。
然后互相推搡着,口中埋怨着挥了挥绣帕,快步离开了。
白小玉看着她们的身影,目光又扫过整个怡香院,那看戏的人才豁然动起来,各自忙去了。
关上房门,白小玉回到窗边,思绪飘远。
她们说的话很难听,但是白小玉又哪里不知道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便是话糙理不糙。
袁霸天本身便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此番这么久没来找自己的麻烦,还是因为朱大常的名头,让袁霸天不愿意结怨,这眼瞅着时间一直过去,怕是就要忍耐不住了。
不过白小玉长在这青楼里,早就练就了铜墙铁壁般的心,哪里会去怕那群妖艳贱货?
只要袁霸天不来,她便还撑得住。
白小玉为自己添上新的唇脂,再看向窗外枯叶蜡黄。
“大常,快来啊。”
……
朱大常正满脸不情愿。
却不是因为要去娶白小玉了,是因为这新服太好了。
绸缎子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有穿上的一天,这披上身以后浑身都感觉不舒服,没被粗布磨着反倒不习惯了。
朱大常满脸为难,有些局促:“二师傅,你就听我的,直接去告诉小玉一声,然后等到良辰吉日,我上门去背着她来,不必如此大张旗鼓的。”
他秀了秀肌肉:“您看我现在这身子骨,便是背上一头牛,也能从城头把他背到城尾去。”
朱大常这种反应相当正常,说白了还是身份认同感低。
虽然不那么自卑了,但是却还认为乞丐与妓女结婚,是不需要大办特办的,只需低调从容地完成一切便好。
林厌不语,却只是退到一旁将朱大常一身新衣从头到尾地一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着朱大常:“你倒是觉得够了,但是白小玉呢?你莫非忘记了当初在怡香院留下的‘豪壮语’?”
一听林厌提起这个,朱大常就头疼。
当初他是早上被人一捧,浑身血液都火热起来,一时间心里好似有用不完的气,这才敢对袁霸天口出狂。
这如今回头一想,还不如当初直接带着白小玉走,省的再也拿袁霸天打交道。
刚这般想着,朱大常便挨了林厌一下。
也不知道林厌的手是什么做的,朱大常抱着脑袋痛苦得很,眼泪花都冒了出来,一个劲地喊疼,满脸龇牙咧嘴。
知道二师傅生气了,朱大常连忙跪在地上:“二师傅,我错了。”
看见朱大常这反应速度,林厌有点想笑。
但转而还是端正神色,与他道:“你须知,境遇贫贱,本就是命数;唯有自轻自贱,才是内心枷锁。”
“在我与你大师傅的调教下,你就算是当乞丐,也是天下第一的乞丐,也是人中之雄,区区一个袁霸天还不必放在眼里。”
朱大常现在就是本身厉害,但是没与外人动过手,每每都被济公暴揍,所以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那袁霸天身强体壮,但是说实在的,武学造诣实在粗浅得很。
让如今的朱大常跟其对上,那便是济公暴揍他一般去暴揍袁霸天。
只可惜现在没了时间,否则以朱大常如今的内功修为,已经能摸到《降龙十八掌》的门槛,届时便能更以碾压之势,将袁霸天挑翻。
听见林厌的教诲,朱大常似有所悟。
还不等朱大常说话,便瞧见济公从外面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你二师傅说的没错!”
济公语气坚定,高举拳头跳了一下。
林厌这才发现他一直回避自己的视线,林厌跟着看过去,济公原地绕了一圈,就是不给看。
却没想林厌直接分身伺候,水平无死角的将其围住,这才看了个清楚。
只见此时的济公,脸上多了一只熊猫眼,面颊那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哪里是去帮人撑腰的,分明像是单方面挨揍的嘛。
济公见伪装败露,索性摊牌放狠话道:“你别看我伤得厉害,对方更是受了内伤、命不久矣!兴许等到他百年大寿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因为伤势过重而嗝屁了!”
见济公一脸的严肃相,林厌无奈只好点头:“你说的太对了,说不定等到对方寿终正寝的时候,就真的直接死了。”
济公不理会林厌的语里头的逗乐,只是扭头看向朱大常,这上下一扫、登时眼前一亮,直接揽住朱大常的肩头用力晃了晃。
“没想到你一身新郎衣裳,看上去还人模狗样的嘛。”
朱大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满脸娇羞:“大师傅别这样说。”
说完朱大常反手直接给了济公一下,还沉浸在窃喜氛围中。
但是济公挨了一下后,却豁然瞪大双眼,唇峰之间有血液缓缓流淌而出。
朱大常这一看就变了脸色:“大师傅?大师傅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济公神情不变,满脸轻松地抓着袍边擦了擦嘴:“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一点点淤血没有吐干净而已。”
林厌看了却觉得奇怪。
就算降龙如今只是肉体凡胎,但有心想事成扇和那十三世的修为在,这世间能伤到他的人几乎不存在。
难道降龙是回天庭又打了一架?
联想到此前朱大常说的‘天字派撑腰’的事情,林厌没有多问,该知道的时候降龙自然会让自己知道。
再看向朱大常,这解决了新郎服,剩下便是迎亲队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