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正在穿线的同事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是宋郁明,点了点头,又看到宋郁明身后的林玉,眼睛一下子亮了。“宋姐,这是——”
“我~朋友。”宋郁明说,然后想了想,本来想说女朋友,又补了一句,“运动员。粤省队的。”
林玉笑着跟那个同事打了招呼,然后跟着宋郁明走到她的工位。窗边的位置很亮,工作台上放着一台穿线机,旁边是一排卷得整整齐齐的线卷。磅数标签贴在每卷线的侧面,字迹工整。
“这是我的工位。”宋郁明站在旁边,忽然有点紧张,像是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摊开给最重要的人看,“旁边那个是备用的,我有时候一个人用两台。尤氏给运动员的线都是定制的,所以要写名。”
林玉没说话。她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看工作台上那支正在穿的球拍。拍框被固定在穿线机上,竖线已经穿好了一半,线材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根竖线,线材发出很低的一声嗡鸣,在安静的空气里持续了好一阵子才散去。
“这支是谁的?”
“一个马来西亚人,亚锦赛刚刚淘汰,准备去下一站了。”宋郁明走到她旁边,手指顺着竖线的纹路滑过去。
林玉看着她指尖在拍面上移动的样子,专注而精准,和昨天晚上在沙发上僵硬得不知道手往哪放的那个人判若两人。她忽然理解了宋郁明为什么会在网上那么能聊——因为羽毛球和穿线是她的主场。在主场里,她不需要紧张,不需要想自己会不会说错话,不需要担心对方会不会觉得她无趣。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阿木,你穿一支拍大概要多久?”
“看拍子。四十分钟?高磅定制要一个小时出头。之前桃田大师竖线和横线是分开拉的,竖线33,横线36。我没给他穿过线,不过他当时确实是在我们这穿的。”
宋郁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工作日志给她看,每一页都记录得密密麻麻,日期,客户,型号,磅数,完成时间,检测结果,全部写得清清楚楚,“这个是今年的记录。上半年一共穿了四百多支。”
林玉翻了翻那本日志,发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自己在江市比赛时的一张抓拍,穿着粤省队的队服,正腾空扣杀。照片背面写着几个字:林雨晴。
“你什么时候印的?”林玉把照片翻过来给她看。
宋郁明伸手去拿,林玉往后退了一步把照片举高,不让她够到。两个人在窗边闹了两下,宋郁明放弃了,耳朵染起了红,“那次比赛你去打,我找君晴要了照片。不太会拍照的人可能会把比赛照片不小心拍糊,这个抓拍是一张好照片,我想收藏一下。”
林玉把照片放回日志里,合上日志,放回抽屉里。她转过身,把宋郁明的工作服外套的领子整了整,把翻进去的衣领轻轻拉出来抚平,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
“你们公司中午几点休息?”
“十二点。怎么?”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林玉看了一眼手机,“等会儿你同事们都去吃饭了,我再问你一件事。”
宋郁明不知道她要问什么。她的同事们在十二点准时放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走向电梯。
最后一个出门的同事回头喊了声“宋姐要不要带饭”,宋郁明说不用,同事的目光又落在林玉身上,笑了一下,很有礼貌地把门带上了。
工作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窗外是帝都午后的天空,灰蓝灰蓝的,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
林玉在她工位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拍了拍旁边那把备用的椅子,示意宋郁明也坐。宋郁明坐下来,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窗外的自然光从侧面打进来,把林玉的侧脸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睫毛末梢在光里微微发亮。
“你以前在网上跟我聊天的时候,”林玉开口了,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支穿了一半的球拍上,“有一件事你没跟我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