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俞兰知躺在床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着,窗帘没拉严实,一线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细细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条光,没睡着。
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盛宣淮问“什么叫林玉住进姜夏的宿舍了”的时候,那个表情她想起来就想笑,笑飞了。
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盛宣淮这个人,那种除了石头也没什么东西可关心的那种。
但听到林玉住进别人宿舍的时候,她的眼睛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认识她这么多年,根本看不出来。
但俞兰知看出来了。她看出来了,所以笑了。
不全是笑盛宣淮啦,是笑这件事本身。一个人在意另一个人,在意到藏都藏不住,被勾了魂的的人还是个大老板哦。
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脑子里又开始转了。
她为什么能笑得出来?因为她不怕。她不怕盛宣淮追不到林玉,不怕姜夏把林玉抢走,不怕宋君晴最后落空。
这些人谁和谁在一起,跟她都没有关系。她不会因为盛宣淮失恋而难过,不会因为姜夏成功而高兴。
她就是看着,看着这些人为了一个人着急、难过、开心、失落。像看一场戏,戏里的人哭也好笑也好,她坐在观众席上,安全得很。
为什么安全?因为没有利益纠葛。盛宣淮是盛氏的掌门人,姜夏是姜家的嫡系,宋君晴是宋家的千金,是自己的侄女。
而自己的背后,站着姓宋的人,姓杨的人,还有姓俞的人。
这几家人放在一起,能撬动半个丝国的商圈。但感情这种事,不在利益计算的范畴内。盛宣淮不会因为林玉选了姜夏就不跟宋家做生意了,姜夏不会因为林玉选了宋君晴就跟盛氏翻脸。
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
所以她不怕。
她可以随意拨弄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不用担心会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就像一个小孩在沙盘上推来推去,沙子不会疼,沙盘不会倒,即使倒了也无所谓。
俞兰知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她想起自己今天跟盛宣淮说“你牵完手就没有下文了”的时候,盛宣淮的表情。
是那种“你说得对”的认领。感觉这姐们没招了。
她知道自己是故意的。
故意不告诉她林玉住在姜夏那里,故意等她来问,故意看她听到消息时的反应。因为这样好玩。
一个那么聪明的人,在感情面前变得笨拙,这种反差就很有趣。也是小说里常用的技法。
但俞兰知也知道,她能这么玩,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原因——她不怕失去林玉。她不把林玉当成自己的什么人,所以林玉跟谁在一起,她都不在意。
她不是追求者,不是朋友,不是任何需要在意林玉选择的人。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因为认识这些人所以恰好能看到这场戏的观众。观众不需要对戏里的角色负责,只需要看。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线路灯光还亮着,落在她眼睛上,有点刺眼,她眯了一下。
有时候她也会想,林玉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么多人围着她,安龄、安洗秋、萧湘、师傅、宋君晴、姜夏、盛宣淮。每一个人都在对她好,每一个人都想要她。
——她到底知不知道?林玉到底知道吗?身边的女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难道林玉真的手眼通天,通天到把每一个人都稳稳的温柔托住这种恐怖的程度?
还是说知道了,但不想选?
或者选了但不想说?俞兰知想不出来。她见过林玉和宋君晴在一起的样子,也见过林玉和姜夏在一起的样子,还见过林玉和盛宣淮在山上牵手的样子。
每一种都不一样。
和宋君晴在一起的时候,林玉是放松的,像回到了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