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烈。她眯着眼,拖着行李箱走了一段,箱子的轮子在柏油路上发出闷闷的咕噜声,被正午的蝉鸣盖了大半。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看到了姜夏。姜夏站在门口的梧桐树荫底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开衫,头发披着,比在学校的时候看起来随意很多。她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林玉。
林玉走近了几步,行李箱的声音终于惊动了她。姜夏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过来,落到林玉脸上。
“回来了?”
林玉点点头。“姜教授,您怎么在这?”
“路过。”姜夏把手机收进口袋,“楚雪柯今天不在。”
林玉愣了一下。“柯柯去哪了?”
“她家里有点事,昨晚就走了。说是过两天回来。”姜夏看着她,“你今天没课,要不要去我那边坐坐?”
林玉想了想。宿舍空着也是空着,去了也是一个人。她点点头。
姜夏转身往停车场走,林玉跟在她后面。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姜夏的肩上,明一块暗一块。
姜夏的车停在教职工宿舍楼下,林玉没来过这一片。楼不高,红砖外墙,窗户很大,阳台上有花,有的开得正盛,有的只剩叶子。
姜夏的房间在四楼,有电梯,不过两人走了楼梯上去。楼道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姜夏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的。走到门口,姜夏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林玉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她以为高校老师的宿舍会是那种简单的白墙铁床,桌子椅子再加一个衣柜。
但这里不是。客厅不算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沙发是深灰色的,布面,看起来坐上去就会陷进去。
地上铺着一块浅色的地毯,茶几上放着一摞书,摞得整整齐齐。
靠窗的地方有一张书桌,桌上有一盏台灯,灯旁边放着笔筒和几本翻开的文献。窗帘是米白色的,被风轻轻吹起来,露出一角阳台。
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没有装饰画,没有花瓶,没有那些摆着好看但不常用的物件。就是一张沙发,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书。林玉看着那面书墙,有点走神。
“进来吧,不用换鞋。”姜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玉走进去,把行李箱靠在玄关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陷进去了。比她想象的还要软。
姜夏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不是对面,是旁边。
沙发的弧度让两个人自然地面朝同一个方向,像并排坐在电影院里的那种角度。林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她有点拘谨。虽然那种面对陌生人的拘谨已经没有了,她和姜夏已经不算陌生了。
那种换了一个环境之后、重新评估两个人关系的那种拘谨。
之前在学校里见面,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食堂,或者球馆。那些地方有明确的边界,姜夏是教授,她是学生,待一会儿就走,不会停留太久。
但这里不一样了,这里是姜夏的住所,是她睡觉、看书、发呆、不用维持“姜教授”这个身份的地方。
她坐在这里,沙发很软,水是温的,姜夏就坐在她旁边,胳膊和胳膊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怎么了?”姜夏问。
“没什么。”林玉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就是第一次来您这,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林玉想了想,“就是觉得,姜教授的家应该很严肃,全是书啊资料啊那种。结果进来之后发现其实挺舒服的。”
姜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林玉看到她那个表情,愣了一下。这个笑很美丽,五官舒展开了,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
“你以为我住在实验室里?”姜夏问。
林玉摇头。“也没有。就是觉得您这个人平时那么正经,家里应该也这样才对。没想到这么干净闲适。”
姜夏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我在学校凶,是因为学生不认真。在家里不用。”
林玉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抿着水杯边缘,喝水的动作很慢。
林玉忽然想起刚才姜夏一个人站在树荫底下,拿着咖啡看手机的样子。
“姜教授,您刚才真的只是路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