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静雯没有睡着。她听着林玉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最后沉进梦的深处。怀里的人彻底放松了,手还握着她的手指,握得不紧,但也不松,像怕她跑掉。
魏静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床头那盏小灯还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出一小圈光晕,光晕之外是暗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路灯光,细细的,白白的,落在地板上,像一道被压扁的月光。她想起林玉今晚洗澡洗了很久。平时十分钟就出来的人,今天在浴室里待了快半个小时。她听到水声停了又开,开了又停,知道她在里面磨蹭。换了最软的那件睡衣,头发吹得半干,散着,还把脚链重新戴上了。那条绿松石的脚链她送的时候,林玉嘴上说“不用啦”,戴上之后就没摘过。今晚摘了,洗完又戴上。魏静雯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她知道林玉在等什么。从林玉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那件睡衣是她最喜欢的那件,领口不大,刚好遮住锁骨,但弯腰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林玉平时穿这件睡衣的时候里面会穿吊带,今天没穿。她躺下来靠在自己肩上,身体微微绷着,等。等自己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等自己的嘴唇落在她耳后,等她期待了一整晚的那个开始。魏静雯没动。
她不是不想要。从林玉推开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她就想要了。那件浅灰色的睡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软,领口那里露出一小片锁骨,上面还有颜色很淡的痕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知道那是萧湘留的。不是今天留的,是昨晚,是前天晚上,是某一次她不在场的时候。魏静雯的目光在那个痕迹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她不生气。
从林玉回来那天晚上她就知道,萧湘不会只是看着。那个女孩等太久了。从被带回来的那天就开始等,等到习惯了等,等到不奢望回报,等到魏静雯都觉得自己亏欠她。她想要林玉,魏静雯不奇怪。奇怪的是林玉居然给了。魏静雯想到这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林玉的睫毛湿着,刚才哭过,眼角还有一点点没干的泪痕。她伸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林玉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她怀里又靠了靠,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魏静雯把手收回来。她想象了一下萧湘做了什么。不需要问,不需要看到,她做过的事萧湘也会做。可能更温柔,可能更小心,可能一边做一边问她疼不疼、要不要停。萧湘是那种人,不会因为自己想了就不管不顾。她会看着林玉的脸,注意她的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咬唇,林玉说疼她就停,说不疼她继续,林玉受不了了她就放慢,林玉要了她就给。魏静雯不担心这个,她担心的是林玉今天太累了。上午爬山,下午坐车,晚上还要应付自己,真做起来她撑不住。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了,吃饭的时候一直揉膝盖,两条腿并着,坐得很规矩,是因为上山的时候磨到了,蹲久了腿酸。她不说,但魏静雯看得出来。
今晚不能再要她了。这是魏静雯的结论。所以她没有碰她,只是把她抱在怀里,和她聊天,等她睡着。林玉问她为什么不要的时候,她心里动了一下。林玉眼眶红着,声音抖着,说“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那个样子让她心疼。不是装出来的委屈,是真的、从心里往外冒的、怕被丢下的委屈。
魏静雯想起林玉小时候。刚带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晚上睡觉攥着她的衣角,攥得很紧,睡着了也不松。她半夜起来上厕所,林玉就会醒,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不哭,就是看着门口等她回来。她回来了,林玉就把脸埋在她怀里,不说话。那时候魏静雯想,这个人,我要照顾一辈子的。后来她走了两年,林玉等了她两年。每天发消息,对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对话框说话。她想都不敢想那两年林玉是怎么过的。
现在她回来了,林玉身边多了很多人。安龄,安洗秋,宋君晴,萧湘,姜夏,还有今天那个送手链的盛宣淮。每个人都在对她好,每个人都在她心里占了位置。魏静雯知道,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独占林玉了。但她不在乎,只要林玉心里有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