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安静像层薄冰，不厚，但也不碎。林玉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影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滑过来。

她忽然觉得有点尴尬。不是那种做错了事的尴尬，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两个人坐在车里，挨得很近，但中间隔着一整段没说过话的距离。她偷偷看了一眼盛宣淮。盛宣淮在开车，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林玉转回头，继续看窗外。她想了想，觉得这种尴尬可能是因为两个人不常待在一起。和萧湘不会这样，和师傅不会这样，和阿晴也不会这样。那些人她太熟了，熟了可以几个小时不说话也不觉得奇怪。但盛宣淮不一样。她们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见面都有别人在场。兰知姐在，或者君晴在，或者姜夏在，总之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

今天算是第一次真正单独相处那么久。从山上到车上，从车上到餐厅，从餐厅到现在。手还牵了那么久。林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她想起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那只手把她的整个手包住了，她动一下，它就收紧一下，不让她跑。

林玉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几道浅浅的纹路。盛宣淮的拇指就是在这里画圈的，一圈，一圈，很慢，很轻，像在写什么她看不懂的字。

她的脸又烫了。她把掌心合上，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手机震了一下。林玉从口袋里摸出来，是俞兰知发的消息。她点开，看到一行字“暑假想不想来帝都玩住我家，带你去逛逛。”林玉愣了一下，想了想，打字“我想去，但我要先问过家里人。”俞兰知很快回了一个“好”和一个笑脸。

林玉不知道，这条消息发完之后，俞兰知截了个图，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把截图发了过去。宋君晴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正在训练馆做拉伸，看到消息，手指顿了顿。她点开截图，看了两秒，然后回了一行字“两个月后。她暑假应该有空，具体时间我再定。”

俞兰知回了一个“ok”的手势，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驾驶座上，嘴角弯了一下。

林玉什么都不知道。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路灯还在往后跑，一棵又一棵的梧桐树从车窗外掠过。

她又在想盛宣淮的手了。那只手很大，可以把她的整个手包住。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茧，不是打球的那种茧，是握笔握出来的。她见过那只手翻书，翻地理志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弄皱纸页。也见过那只手指着远处的山脊线，说“那里是侏罗系的露头”。那只手今天牵了她很久，久到她开始习惯它的重量和温度。

林玉把脸转向车窗，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玻璃上映出盛宣淮的侧脸，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出一个轮廓。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抿着的嘴唇。她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心跳又快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想这个。可能是因为那只手还留着一点温度吧，在她手背上，在她掌心里，在她每一根手指的指缝间。她把手张开，放在膝盖上，盛宣淮没有握着她，但她总觉得还在。

盛宣淮看了她一眼。林玉没发现，还在看窗外。盛宣淮收回目光，继续开车。她把方向盘握紧了一点，又松开，手指在皮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重新握好。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盛宣淮开口了。“你那个手链，戴着还习惯吗”

林玉低头看了看腕间的银链，月亮石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

“习惯。”她说，“很舒服。不硌手。”盛宣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楼下。盛宣淮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几秒，谁都没动。林玉解了安全带，伸手去开门，门没开。她把门拉了一下，还是没开。

盛宣淮按下了儿童锁。

林玉转过头看着她。盛宣淮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中控台，距离很近。车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盛宣淮伸出手，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