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知站在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那本书，一页都没翻。她的目光越过书页的上沿，落在那两个人身上。林玉走在前面，盛宣淮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不是那种朋友之间偶尔碰一下、很快松开的那种牵。是真正的、手指交握的、掌心贴着掌心的牵。盛宣淮的大手把林玉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里，看起来很自然，像牵了很久。

俞兰知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今天故意走慢，故意掉队，故意在山里绕了半个小时，就是为了给这两个人独处的时间。但也没有想到进度会这么快。上次在植物园，盛宣淮还只是站在旁边看林玉，连话都不怎么说。这次就能牵上手了？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林玉的右手和盛宣淮的左手交握在一起，手指的位置，手臂的角度，都不是那种无意碰到就顺势握住的姿势。是主动的，有意识的，经过选择的那只手。

俞兰知又想了想。也许只是女孩之间的闺蜜情？她见过很多人牵手，同学之间，朋友之间，逛街的时候挽着胳膊，过马路的时候拉一下手腕。但那种牵法和她现在看到的不一样。那种牵法是随意的、短暂的、不需要过脑子的。而这两个人，从山上走下来，牵了一路，没有人先松开。盛宣淮是什么性格，她太清楚了。那个人不喜欢肢体接触，有人靠太近她会往后退，有人碰她她会不自觉地皱眉。上次开会，有个客户热情地拍她的肩膀，她脸上的表情俞兰知到现在还记得——不是生气，是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这样的人，会随便跟人牵手吗？不可能的。

所以这不是什么闺蜜情。闺蜜情早该有，第一次见面就能挽手，第二次见面就能靠肩，用不着等到现在。盛宣淮认识林玉也有一阵子了，之前从来没牵过手，今天忽然牵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想牵了。

俞兰知把书放回包里，摘了墨镜，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她看着盛宣淮的背影，那个人走路的时候背很直，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手始终握着林玉的，没松开过。偶尔侧头看一眼林玉，说了什么，声音小听不见。林玉抬头回应她，笑了一下，露出左边那颗小虎牙。盛宣淮转回头继续看路，但俞兰知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非常淡，转瞬即逝，但她看到了。

俞兰知忽然笑了。盛宣淮平时一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开会的时候不说话，吃饭的时候不夹菜，别人跟她套近乎她也是那副表情。俞兰知有时候真以为她是个呆瓜，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但是现在看来，不是不通，是懒得通。不想牵的手，一只也不牵。想牵的手，自己就会伸过去。

俞兰知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从包里拿出那本书翻开。她靠在树上，靠着靠着，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已经快到山脚了，背影越来越小。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