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

姜夏说今天小乖被人接回公司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是病了？

还是在学校不开心了。

魏静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躺下的时候窗外还有零星的灯火，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后她就在梦里了。

梦里她在开车。

就是她现在也在开的这一辆宾利。她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等红灯。

红灯很长，魏静雯没见过这么长的红灯，上面红色的数字是好几千秒。

1009

1008

1007

城市的夜晚，霓虹灯在车窗外交错闪烁，红的，绿的，黄的，像无数只眼睛。车流稀少，偶尔有一两辆车从旁边驶过，带起一阵风。

魏静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然后，另一辆车并排停在了她旁边。

是一辆黑色的车，也不便宜。像是某个超级公司统一用车，上面还印有logo，车窗半开着，里面的灯亮着。魏静雯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去——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辆车里坐着两个人。

靠右边这一侧的副驾驶位置，侧脸对着她，头发柔顺地披着，耳边有一点小小的亮光，是耳饰。她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有一点浅浅的笑意。

那个侧脸，魏静雯太熟悉了。

她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那个轮廓——额头的弧度，鼻尖的翘度，下巴的线条，嘴唇的曲线。

林玉。

……是小乖。

魏静雯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下意识想喊，想推开车门冲过去，想——

可她动不了。

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座位上，只能看着。

然后她看到另一个人。

那辆车的驾驶座上，有人探过身来。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截白皙的手臂，一缕垂落的长发。很有气质，但脸根本看不清，但会让人想到应该是个漂亮的人。

那个人伸出手，轻轻托住了林玉的脸。

林玉抬起头，看向她。

那个笑，软软的，暖暖的，像午后的阳光，就像在以前。

然后那个人俯下身，吻住了她。

魏静雯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吻很长。

很长很长。

她能看清每一个细节——那个人如何慢慢靠近，如何轻轻贴上林玉的唇，如何在那里停留，摩挲，辗转。林玉的睫毛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蝴蝶，却没有躲开。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攀上那个人的肩膀。

她们吻得很投入。

她们吻得很投入。

像是在交换什么珍贵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像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彼此。

魏静雯看到那个人的手滑进林玉的发间，轻轻扣着她的后脑，让那个吻更深。她看到林玉微微仰起头，露出那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像一只柔顺的幼兽。

她看到她们的唇分开一点点，又贴上去，分开，又贴上去，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那么温柔，那么缠绵，那么——

那么让人想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可她闭不上。

她只能看着，方向盘似乎被她抓得下陷了几个度。怒火就这样烧了起来，她现在就想冲出车去把那个女的给撕了。

看着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在亲吻她的小乖。

看着林玉在那个吻里微微颤抖，却没有推开。

看着林玉的手攀在那人肩上，那么自然，那么依赖，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看着那个吻终于结束，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似乎在说什么，林玉听着，轻轻笑了，然后主动凑上去，又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像蜻蜓点水，像羽毛拂过。

却比刚才那个长长的吻，更让魏静雯心脏刺痛。

红灯变了。

不是还有1000多秒吗？

绿灯亮了，可魏静雯的车还停在原地，她没有踩下油门。

那辆黑色的车缓缓启动，从她旁边驶过，渐渐远去。

魏静雯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看着那一点亮光被黑暗吞没，看着那个侧脸、那个笑、那个吻，一点一点从她视线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