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魏静雯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下去了,她却像没察觉一样,就那么站着,盯着某一处虚空。
林玉无名指上有个戒指。
她结婚了?
这是最可怕的情况。
不,不太可能…可能性也最低。
——魏静雯下意识的杜绝了这种可能性。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姜夏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细细的圈,钻石的,尺寸很合适,应该不是随便买的。
左手无名指。
她当然知道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这双手曾经帮林玉系过鞋带,教她握拍时纠正过她的姿势,在她睡着时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这只左手什么都没戴过,手表、手环也包括任何的首饰。
却好像一直戴着什么——戴着一种无形的、她自己套上去的枷锁。
魏静雯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有点凉,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不知道林玉在哪一盏灯下面,不知道那个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挥拍,是在打字,还是被人轻轻握着,被人吻着。
她不敢做的事情,说不定别人正在对林玉做。
心脏那里传来一阵钝痛。
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那种缓慢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敲着的痛。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两年来,每个深夜,每次翻看林玉的消息,都会有这种感觉。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陌生的、让她浑身发冷的情绪。
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什么。
是恐慌,恐惧。
她一直以为,只要林玉还在发消息,只要她还能透过那些文字知道林玉过得好不好,她就能撑下去。
她可以躲着,可以不见面,可以骗自己说这样对林玉好——因为林玉还想着她,还会跟她说今天吃了什么、比赛赢了没有、遇到什么开心的事。
那些消息,是她唯一的支撑。
说实话,她没有家可以回了。他哪怕现在成为一个房地产商人,手下那么多的房子,也没有家可以回了。
林玉给了她一个家,林玉在的地方就是家,可是她已经离开了。
远洋中的木头漂走了。泰坦尼克号中的杰克哪怕抱着木板也在海中冻死,现在魏静雯连门板都没有了。
林玉有了别人送的东西,戴在无名指上。
不是她送的。
是别人。
魏静雯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闭上眼。
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画面——姜夏描述的那个林玉:笑起来眼睛会弯,会很乖地说谢谢姜教授,会和那个叫楚雪柯的室友一起笑闹。
还有那个送戒指的人,不知道是谁,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让林玉愿意把那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无名指。
她忍不住去想那个画面——林玉伸出手,让人把戒指套进去。
那个人握着她的手,也许还说了什么话。林玉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也许会笑,眼睛弯弯的,像她惯常的那样。
也许那个人还会亲林玉,吻她,吻她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魏静雯的指甲掐进掌心。
魏静雯的指甲掐进掌心。
疼的。
但比不上心里那种疼。
她想起很久以前,林玉还在她身边的时候,有一次看到电视里的求婚画面,林玉歪着头问她:“师傅,为什么戒指要戴在无名指上?”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说因为古时候的人觉得那根手指有根血管直通心脏。
林玉听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对她晃了晃:“师傅你看,我这里空空的。”
她那时候只是笑着揉了揉林玉的头,说“等你长大了就有人给你戴了”。
她没想到,那个“有人”,不是她。
魏静雯睁开眼,看着窗玻璃上倒映的自己。
很模糊,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这就是她。
躲了两年,把自己躲成这副鬼样子的她。
钱变多了,资产数都数不完。可是呢。
而林玉呢?
林玉在笑,在被人送东西,在被人好好对待,在戴着别人送的戒指。
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她当初离开,不就是想让林玉过得好…吗?
现在林玉真的过得好,真的有人对她好,真的有人愿意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她为什么这么难受?
魏静雯慢慢坐下来,在空无一人的客厅坐下,把自己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