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林玉不敢去看现在这位世锦赛冠军的脸。

因为她已经在比赛录像里看过，和以前的宋君晴是不一样的，不一样。

林玉在心里一直强调她和以前的阿晴不一样。

但她又怕，怕眼前这个人就是阿晴，而她已经认不出来。

林玉既害怕她是宋君晴，她害怕。害怕那真的是阿晴，而她面对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站在云端的世界冠军，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孤儿院的沙地，而是职业赛场的鸿沟和五年的空白。她该说什么？“嗨，宋君晴，我是林玉，你还记得我吗？那年夏天你亲了我一下，是什么意思？”光是想想，就让她脸颊发烫，无地自容。如果真的是的话，久别重逢该以什么样的开场白开场，当年的约定还算不算数，那个吻到底怎么回事——她有好多问题。

又怕她不是，不是的话，关于阿晴的消息又变得更遥遥无期。阿晴就依然下落不明，她心里那个被小心翼翼珍藏的角落，那个关于约定和等待的角落，将再次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她又要回到那种漫无目的的寻找和渺茫的期盼中。

等待着宋君晴从什么地方走出来，抱住她，亲自己也好，搂自己也好，林玉只想再见一面。

林玉的指尖在口袋里蜷缩起来，冰凉的。她盯着宋君晴消失的通道口，那里只剩下晃动的人影和嘈杂的回声。

安龄的手伸进了林玉的口袋，握住了她发冷的手指，传来温热的实感，让林玉有些依赖。让她不至于彻底滑入那片空茫的寒冷里。

“玉玉？”安洗秋也凑过来，一脸狐疑地看看通道，又看看林玉，“你跟宋君晴……认识？”

“不认识。”林玉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快地回答，有点干，但出奇地平静。她垂下眼睛，盯着地面一块模糊的光斑。“只是……她刚才好像在看我。可能是我挡到后面人了。”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安洗秋“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转而兴奋地讨论起刚才宋君晴那个凌厉的劈杀。

安龄没说话，只是揽着林玉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目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停留片刻，才温和地说：“走吧，女双快开始了。”

林玉被她带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虚浮。通道里人来人往，喧闹异常，她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

刚才那双眼睛——锐利，深邃，带着剧烈情绪翻涌后的余烬和一种她不敢深究的迫切——反复在眼前闪现。

阿晴？

这个名字在心底无声地滚过，带着铁锈般的涩意。

她不敢认。记忆里的阿晴，眼睛亮得像夏日清晨的露水，人很安静，这倒和现在冷漠的形象一样。笑起来会眯成弯弯的月牙，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但比一般的亚洲人要白。

她会用带着点沉重的口吻说话，会在林玉接住一个难得的好球时，跑过来用力揉她的头发。

不是现在这样。现在这个宋君晴，是镜头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冠军，是球场上掌控一切、令人望而生畏的统治者。她的气质是淬过火的钢，锋利，坚硬，带着经年累月高强度竞争打磨出的冷光。

不一样。林玉在心里重复。不一样。

可是……那一眼的震荡，那种穿透五年时光、几乎要攫住她心脏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女双比赛很精彩，粤省队的一对组合打得积极主动，引来阵阵喝彩。安洗秋看得投入，时不时低声点评。安龄也关注着场上的局势。只有林玉，坐在那里，看似望着场地，眼神却是散的。指尖在袖口里无意识地捻着，微微发抖。

她脑子里像有两个声音在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