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龄抱着林玉，步伐平稳地穿过训练馆的走廊。两侧偶尔有结束训练的员工或队员经过，目光或好奇或了然，但都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公司里谁都知道安龄——安家的两个小姐对林玉的特别关照，更何况两人刚刚结束那样一场激烈到让人屏息的对抗赛。

林玉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安龄的怀抱稳当而舒适，鼻尖萦绕的淡淡香味混着熟悉的衣物柔顺剂香气，让她逐渐放松下来。

她将头轻轻靠在安龄肩侧，避开那些视线，指尖无意识地碰着安龄颈后微湿的发梢。

“累了就闭眼休息会儿。”安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到家我叫你。”

“嗯。”林玉含糊地应了一声，真的合上了眼。高强度比赛后的彻底放松，加上此刻被安稳承载的失重感，让疲倦如潮水般涌上。她几乎能感到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满足的叹息，而精神却奇异地漂浮着，残留着赛场上的光影与球路。

安龄低头看了看怀里渐渐卸下力道的人，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走得很慢，刻意绕开了人多的主通道，从侧面楼梯下楼，直接通往地下停车场。电梯平稳下行，密闭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直到被安龄小心地放进副驾驶座，扣好安全带，林玉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到了？”

“还没，在车上。”安龄调低座椅靠背，又拿出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睡吧，到了叫你。”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傍晚的天光透过车窗，在林玉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她侧头看着安龄专注开车的侧脸，下颌线清晰，周身笼罩着一种近乎柔和的平静。

又是开车的时候…

“大小姐，”林玉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和宋君晴打……你觉得你有几分胜算？”

安龄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认真思考。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如果只看绝对实力和大赛经验，她现在确实在所有人之上。”安龄的语气客观而平缓，没有刻意贬低，也没有虚浮的鼓励。“她的防守滴水不漏，进攻手段丰富，而且心态极其稳定。我们——不只是我们，世界上所有球员想靠一板突击或者单一战术打穿她，很难。她是女单比赛男单化的代表。”

林玉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边缘。

“但是，”安龄话锋一转，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路面，声音却多了几分笃定，“我们的优势在于‘新’。假如你是第一次在羽超这种级别的团体赛关键场次对上她，她对我们的研究，必然不如我们对她的研究透彻。我们的球路变化、体能分配、甚至是比赛气质，对她来说都有一定未知性。”

“而且，”安龄趁着红灯，转头看了林玉一眼，眼神清亮，“你这段时间的进步，大家看在眼里。你的防守韧性，多拍中的变速能力，还有……”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在压力下寻找机会的嗅觉，都比之前更好了。今天第三局最后几分，你几乎摸到了那种‘临界点’的感觉。”

“临界点？”

“就是明明两个人都快到极限了，但你的专注度、判断和手上控制，反而被逼出了一个更高的层次。那是顶尖选手才有的特质。”

绿灯亮了，安龄重新启动车子，“宋君晴当然也有，但她已经在那条线上走了很久。而你，正在接近它。”

这番话，安龄说得平静。

差距，是绝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