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不…”

安龄紧锁着眉头，死死盯着场地对面那个漆黑的发球机。

“连贯不上——怎么可能…？”

安龄的呼吸很轻，轻得消失在体育馆空旷的顶棚下，可胸腔里的心跳却沉重。

汗水沿着太阳穴滑落，滴在浅绿色的塑胶地板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又是那个球。

漆黑的发球机沉默地蛰伏在对面，冷酷，精确，毫无通融。

10点钟了。

有个球直奔她反手位的后场。她用一块长长的布把球网给遮盖了起来。所以无法在发球机发球之前就看到球的飞行轨迹，更考验反应力和临时的决断。

她侧身、蹬转、引拍，动作标准。标准的学院派，教科书级别。可就在球拍触到羽毛球的刹那——那种熟悉的、令人牙酸的滞涩感又出现了。

不是力量的问题，也不是速度。球是被“送”过去的，而非“弹”出去的。线路、弧线，都对了，可就是……不对。

感觉不对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尤其是在竞技体育当中，当你状态不好，或者某个区位像出现了故障那样，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水平，你的对手永远会比你先发现。

“连贯不上……”

她咬着下唇，重复这句已经嚼烂了的话。连贯。从蹬地启动，到转髋送肩，再到小臂内旋、手腕闪动，最后随动作自然回位。

林玉就是一个例子。

今天训练的时候，林玉好像很早就发现了安龄头顶位和正手底线那种奇妙的迟滞感。

——并加以利用了。

林玉擅长控制和防守，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跟安龄拼对攻，毫无进攻欲望。是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消耗她的体力上。而林玉做到了。

所有的球，林玉回过来的所有的球，好像都带着…心机。

第一次正手底线过渡的时候，比分大概是10比11。安龄回球完全不到位，被林玉抓个正着。

就这一下，林玉在之后的对局中就开始频繁的压迫安龄的正手底线，同时也发现了安龄在头顶区进攻倾向不强的特点。

导致安龄基本没有什么进攻机会。第一局得分完全靠林玉失误。林玉真的失误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看她状态不好，只是给安龄放水而已。

打完三局，虽然安龄赢了，但…

——又是那个球。

漆黑的发球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一声冷笑。球笔直地射出，再次压向她的正手底线。

安龄的腿已经有些发沉。

但她依然强迫自己启动、蹬转，引拍的动作因为疲惫而比平时慢了一点。

就是这一会儿，让整个节奏彻底碎掉了。

她勉强将球撩回，弧线又高又慢，像个垂死的叹息，软绵绵地坠向中场。

质量这么差？她是个职业球员啊。

如果对面是林玉，这一球已经被她扑死了。

“不对……”安龄垂下拍子，撑着膝盖，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