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林玉喘着气问。

宋君晴沉默了片刻，然后极慢地、极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林玉面前。那是一颗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糖，在昏暗的光线下，糖纸折射出微弱却斑斓的光。

这是她们昨天帮厨房阿姨干活后得到的奖励，一人一颗。宋君晴当时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没吃。

她其实不缺这种糖，她什么都不缺。她是宋家的大小姐，连传说中的“帝都的钻石”：俞兰知——都是她的小姨。可是林玉…

这种糖，对林玉来说是难得的甜味。

“给你。”宋君晴说。

林玉愣住了：“你不吃吗？”

宋君晴摇了摇头，执拗地把糖塞进林玉手里。糖纸带着她手心的微温，有些潮湿。“你吃。”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记住这个味道。”

记住我们在这里的日子。记住我。

然后等我来找你…可宋君晴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林玉当时并不完全明白这句话里蕴含的重量，她只是觉得鼻子发酸，紧紧攥住了那颗糖，糖纸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看着宋君晴。

宋君晴也没有回答她为什么。

第二天，林玉跟着魏静雯离开了孤儿院。她坐在车上，回头望着那栋越来越远的灰色建筑，手心里紧紧攥着那颗糖，直到糖纸被汗水浸得软烂，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最终也没有吃掉它。

……

宋君晴很早就知道林玉要被领走的消息。俞兰知三天前就打电话告诉她了，问她要不要拒绝那个想要领走林玉的人。如果她不想林玉走，俞兰知可以让林玉一直留在她身边。

原因很简单，宋君晴之所以被俞兰知送到自家孤儿院里，其实是想让她提前吃点苦。苦过，以后回了宋家才会珍惜。反正她和宋君晴的爸妈都比较忙。

至于林玉，俞兰知让她自己决定。

宋君晴想啊，为什么不想。她就是希望自己和林玉可以一辈子待在一起。

可是林玉愿不愿意呢？宋君晴不禁这样想。

难道她，要在林玉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支配她的人生吗？

谁愿意待在孤儿院里啊。

如果自己要求俞兰知把林玉留下来，那也行，反正等自己成年之后，就可以把林玉带回金碧辉煌的宋家，甚至带她回帝都老家。可把她带到宋家又真的好吗？

到了宋家，林玉除了自己，又能依靠谁？她在还好说，可她总有不在的时候。等她有事一离开，底下那些势利眼的下人欺负林玉怎么办？

还有俞兰知，母亲，以及其他整个宋家的嫡系。虽然不会对林玉怎么样，但也不会真的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爱护。

所以，让她走吧。

宋君晴有整个宋家，和天底下所有姓宋的人都沾点亲戚，她不是真的孤儿。

可林玉是。

林玉也应该有个家。

申请领养林玉的那个女性姓魏，宋君晴听前台的工作人员叫她“魏女士”。宋君晴总觉得叫老了，因为那个人很年轻，看上去才二十岁左右，这样的话，其实比林玉也大不了多少岁。

那个女人叫魏静雯。宋君晴没有在家族里听说过这个人，那很可能不是什么强大的世家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