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郁明第一次鼓起勇气打电话，被挂掉了，她在这一次的电话里也仍然没有勇气问出口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二次打电话，也只是问候几句便草草了事。

这一次终于突破了十分钟，本是值得高兴的事。然而在宋郁明心里，只有心慌。如果有人要骂宋郁明矫情，加这么多内心戏。她也是会接受的。

当一直习惯的相处方式被宋君晴以劝诫的方式打破的时候，所有原来习以为常的现象都仿佛带上了一丝“她行将离开”的可怕意味。

她疑神疑鬼了。一片虚无。所有的习以为常，都被告知是错的。

宋郁明甚至本来也可以选择不相信宋君晴所说的这一点。

继续对林雨晴提出越来越多无理的要求，肆意妄为地把占有欲宣泄在雨晴身上，仗着雨晴的温暖，像审问犯人一样强制要求雨晴说出所有的行程，所有的玩伴，所有的生活。所有的退路都被摧毁掉，被逼到墙角，让林雨晴在自己的贪欲和渴求中窒息…

问题是连她自己也觉得宋君晴说的是对的，她觉得有道理，没有错。再这样下去关系一定会崩溃，可是怎么做？

她不想失去林雨晴，也不能失去。

雨晴的声音依旧温柔，话语中也还是原来那样满满的宠溺意味。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但愿是她的心理作用吧，但愿吧，一定是？

宋郁明甚至害怕自己察觉到任何危险的信号，害怕自己真的找出了雨晴已经不耐烦了的蛛丝马迹。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上一次雨晴挂掉她的电话，就是因为已经开始觉得烦了？

雨晴的第一句话是问宋郁明有没有按时吃饭。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少了往日的雀跃与亲昵。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雨晴的温柔从那次挂掉电话之后，就已经只是虚假的表象，她早已被雨晴的世界驱逐出去？

当宋郁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带着不自觉的撒娇追问她今日行程、与谁相伴时，雨晴只是回答以“平时训练很忙，今天逛街有点累……和我两个老板在一块吃饭。”来匆匆地“搪塞”？也不是很搪塞，也并不敷衍。可话题没有聊多少，便道了再见。

其实林玉的话语和语气，与以往并无不同，带着些略显疲惫的酥软。

毕竟准备要忙比赛和安家那边的事情，搞来搞去，弄得人脑子乱，自然要累一些。本来林玉今天还想在电话里头问一下垂盖木近期是不是遇到什么情况了，但垂盖木的状态很明显非常奇怪。

像是带着调整过后的哭腔，伴随着颤抖的害怕和惶恐。就是那种已经哭过一会儿，但深呼吸调整过后却仍然在发抖的声音，却还想装作若无其事的轻松。

林玉问了，问她是不是哭了。但垂盖木没有答。

只说些“对不起”“能不能原谅我”“我真的好想你”“我可以做任何事”之类的话，还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询问了林玉今天的行程，但没有问具体的地点。林玉自然是如实报给她。

但其他的话题…交流的难度还是有点大。说句不好听的，宋郁明听起来还有点…疯癫？说话说着说着就开始啜泣，声音有点细碎，林玉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

“训练……又是训练……而且陪老板去逛街了吗…”

宋郁明颓然地将手机掷在凌乱的床铺上，屏幕的光映着她失焦的瞳孔。

没什么进展的聊天无情地加深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那束照亮她生命的光，正在悄然黯淡，或许正在离她远去。

巨大的失落与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宋郁明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将脸深深埋进枕头，汲取着那虚幻的、带着洗涤剂气味的微薄暖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倏然亮起，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划破了暂时的死寂。

[林雨晴大宝贝]：“感觉你状态很不对，刚刚在电话里问你也不说…是哭了吗？我买点零食给你吃好不好？别难过啦。”

又是这样。宋郁明死死咬着嘴唇，时间的流逝，舌头已经感受到一丝血腥味。

总是这样，把她的情绪牵得死去活来，蹂躏得七零八碎，而雨晴自己却浑然不知，最后又用关心的声音结束一切。只留宋郁明一个人在原地恍然若失。

宋郁明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定位是什么，如今看来，可能林雨晴也不知道她在这段关系中定位是什么。

或许宋郁明高估了她自己在林雨晴心中的地位，而林雨晴相对的，低估了自己在宋郁明心中的地位一样。

每次对着聊天框发出信息，她也就只寄希望于“也许我对雨晴也很重要”，这一底层逻辑出发。

你真是贱死了，宋郁明，而且脑子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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