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棒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额头重重砸在板车冰凉刺骨的生铁轴承上,嘴里发出一阵似哭非哭的倒抽气声。
他身上的破工装前襟全烂了,棉絮一撮一撮被冷风卷走,露出的线衣被冷汗和泥浆湿透,贴在前胸后背上,像是一块贴肉冻结的生铁甲,冻得他浑身的牙齿在口腔里发了疯似地上下磕碰,咯咯作响,连舌头根子都麻得吐不出半个整字。
前头三步远的地方,厚重的呢子军大衣下摆在风雪中微微拂动。
何雨柱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荒草甸子的高坎上。他嘴里叼着的那根大前门只剩下最后一口烟屁股,猩红的火星在狂风里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刀削斧凿般坚毅冷硬的侧脸。
“起来。”
何雨柱的声音穿透了风雪,不高,甚至听不出半点火气,却沉重得像是一块悬在头顶随时会砸下来的巨石。
棒梗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他听见这两个字,只觉得浑身的皮肉都要炸开了,膝盖在冻硬的泥壳子上拼命往前蹭了半寸,两只毫无知觉的手死死抓着地面上的枯草根子,想要站起来,可两条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噗通一声,又重新趴倒在何雨柱鞋后跟边上的碎冰堆里。
“柱……柱子叔……”
棒梗的声音细微得像蚊蝇在叫,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了的煤渣,又干又涩,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他把脸贴在何雨柱厚重的翻毛皮鞋鞋帮上,眼泪鼻涕顺着肿胀的面皮疯狂涌出,在鞋面上冲刷出两道黑黄色的泥痕:
“我……我没偷……我真没卖……李科长……李科长会抓我坐大牢吗……八爷……八爷会不会杀了我……柱子叔……我疼啊……”
何雨柱低头扫了他一眼。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嘲弄,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星半点对一个落魄晚辈的关切,只有一片像冰封湖面般的冷漠。
他抬起脚,将皮鞋从棒梗颤抖的手指底下抽了出来,鞋底在冻土块上轻轻蹭掉了沾染的泥血,声音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说别家的大白菜:
“李卫东不要你的命,是因为老嘎斯的紫铜件连本带利全追回来了,是因为老子在天桥上给厂保卫处送了一桩连窝端的大案子。你这条狗命,现在是记在保卫处的黑账本上。明天早晨,大广播响起来的时候,通报上不会有你的名字,但孙满仓和赵瘸子在牢里咬出你一句,你就得随时进去顶缸。”
何雨柱吐掉嘴里的烟屁股,抬手将大衣领子竖起,转过身,迈开大步顺着运煤干渠的泥泞小道朝城里的方向走去:
“走不动,就死在这乱坟岗子里喂野狗。省得回了大院,丢人现眼。”
那挺拔厚重的背影,迎着漫天的风雪,一步一步,沉稳有力,踩碎满地的坚冰,渐行渐远。
棒梗趴在泥水里,看着那个在风雪中渐渐缩小的深绿色身影,瞳孔里布满了绝望与刻骨的惊骇。
他不想死。
他才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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