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裂了就让他忍着。干汽修的,手上没三层老茧拿不起重扳手。今儿中午后厨做大锅菜,我让马华给他留两勺带荤油的热汤,下工了让他自个儿拿饭盒去食堂后门端。”
说完,长腿一迈,跨上二八大杠的车大梁,车轮子碾碎门槛外的一洼薄冰,嘎吱一声,径直出了院门,留下清脆悠长的铃铛声在空旷的胡同里回荡。
秦淮茹呆呆地站在水桶边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胸口的围裙。
两勺带荤油的热汤!
在如今这个粮票按两算、油水按钱抠的年头,一勺大厨房掌勺师傅特意留下的滚烫荤油汤,对于在冰水地沟里熬了一上午的棒梗来说,那就是能救命、能续上骨头力气的无上宝贝!
她听得出来,何雨柱这绝不是施舍,这是只要棒梗肯老老实实当那头拉磨的驴,何雨柱就会把该给的草料一分不少地扔进槽里!
“哎……哎!谢谢何师傅!谢谢柱子!”
秦淮茹对着何雨柱早已远去的胡同口,身子深深地弓了下去,眼泪终于没能忍住,啪嗒一声砸在结了薄霜的井水桶里,激起一小圈微弱的涟漪。
……
中院东厢房对面的窗户缝里。
贾张氏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正贴在冰凉刺骨的玻璃窗上。
屋里光线晦暗,老太太手里拿着一只千层底的鞋帮子,顶针戴在干枯发黑的中指上,正拿麻绳用力勒着鞋底,发出嗤啦嗤啦沉闷的穿透声。
透过窗缝,看着外头何雨柱骑车离去的背影,又看着儿媳妇秦淮茹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贾张氏那张松弛发暗的腮帮子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若是搁在以往,她早就一把推开窗户,扯着嗓子指桑骂槐,不是骂何雨柱拿大架子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就是骂秦淮茹是个贱骨头、见着野男人就拔不开腿。
可今天,贾张氏张了张嘴,那两片干瘪发紫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脏字都没敢从牙缝里蹦出来。
她怕了。
是真的怕到了骨头缝里。
昨天夜里,棒梗下工回来,脱下棉袄的那一刻,贾张氏差点没吓背过气去。少年的两条胳膊肘子被地沟里的生铁棱子划得血肉模糊,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满身满脸全是洗不掉的黑机油和铁锈渣子,整个人像是在泥浆里泡透了的死狗,一头栽在炕上,连哼都没力气哼一声,只是两只手死死护着怀里那张学徒登记表,嘴里梦呓般念叨着“我不赌了……我不敢了”。
那一刻,贾张氏彻底明白过来,何雨柱不是在跟他们贾家玩虚的。
那个曾经被她当成傻子、呼来喝去的厨子,现在是真的一只脚踩在阎王殿门槛上、一只手握着她孙子生死簿的煞星!棒梗的命、贾家往后能不能在这个大院里吃上一口饱饭、棒梗将来能不能娶上媳妇留下一条香火,全在何雨柱那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