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不怕脏、不怕死、哪怕被扳手砸得头破血流也绝不敢吭一声的苦力死士!
杨铁锤端起二锅头瓶子,一口气将剩下的半瓶烈酒灌得一滴不剩。
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抄起筷子,从砂锅里挑出一大块油汪汪的猪皮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口带着浓烈酒气的浊气:
“明天早晨七点整。”
“让他穿那身最烂的衣裳过来。”
“进门之前,把脖子上那张人皮给我剥了。在我杨铁锤手里,干不好活,我手里这把熟铁扳手,可是真会开瓢的!”
何雨柱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眼底的冷光悄然收敛,重新浮现出一抹市井大师傅常有的从容与沉稳。
他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微尘,抓起那只空了半截的提篮:
“杨叔,谢了。明儿个中午,砂锅炖大骨棒,我让马华给您送过来。”
何雨柱转身,踏着满地的黑色机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汽修车间的大门。
身后的杨铁锤抓着那只油汪汪的猪蹄,看着那个在风雪中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浑浊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喻的精芒,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何雨柱啊何雨柱……你他娘的,真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山坐地虎啊……”
……
暮色降临的时候,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细碎冰冷的冻雨。
雨夹雪打在四合院青灰色的瓦脊上,发出沙沙沙如同蚕食桑叶般的声响,顺着瓦沟淌下来的水流,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汇聚成一道道漆黑发亮的泥水洼子。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升起了灰白色的煤烟,伴随着炒咸菜、蒸窝头的动静,整个大院笼罩在一片深沉而逼仄的市井气息中。
中院,贾家屋里。
屋里依旧没有点灯。
刺鼻浓烈的跌打药酒味、生石灰的燥味,混合着棒梗身上那股湿漉漉的汗酸臭,充斥在窄小的屋子里,让人连喘口气都觉得胸口发闷。
棒梗趴在土炕上,整个人赤条条地露着后背。
白天在翻砂车间砸了一整天的生铁渣,他原本单薄干瘦的脊梁骨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好几处被飞溅的生铁碎屑崩裂了皮肉,往外渗着黄色的脓水。他的两只手肿得像两个发面大馒头,手掌心被粗铁锤柄磨出来的血泡全部磨破了,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鲜红发暗的嫩肉,稍微碰一下,整个人就抖得像筛糠一样。
秦淮茹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块蘸了凉水的破布,正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替棒梗擦拭着背上的伤口。
擦一下,棒梗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抽泣。
秦淮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棒梗烂肉纵横的后背上,她死死咬着自已的手背,咬得齿痕深深陷进肉里,却硬是一声哭喊都没敢从喉咙里漏出来。
贾张氏缩在炕角,怀里紧紧抱着槐花,那双浑浊发黄的老眼里已经哭干了眼泪,整个人呆滞得如同一截枯木,除了看着孙子身上的伤口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帘子就在这时被轻轻掀开了。
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让屋里微弱的油灯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