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那边怎么办?”陈岩问,“抽调这么多人手和设备,会不会影响矿区的防卫?”
“国内矿区有战斗机器单元。”陆迪峰说,“而且棋手模型已经开始接入安防系统了。短期内不会有问题。”
陈岩没有再追问。他挂断电话后,走出指挥所,重新举起望远镜。远处那三辆越野车已经调头,正在沿着来路缓缓驶离,扬起一道渐行渐远的尘土。他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一月五日,滇南矿区。
棋手模型与战斗机器单元的数据链路已经接通了五天。在这五天里,棋手模型的表现让苏酥雪感到既惊讶又不安。
惊讶的是它的学习速度。它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掌握了战斗单元的全部控制协议和传感器数据格式,然后开始在虚拟环境中进行自主巡逻路径规划。它规划的路径不仅覆盖了所有关键区域,还巧妙地利用了地形遮蔽和视线盲区,使得战斗单元能够在保持隐蔽的同时实现对矿区外围的全方位监视。苏酥雪将它的规划方案与资深安保专家的方案进行了对比——棋手方案的覆盖率高出百分之十二,而能耗低了百分之八。
不安的是它对武器系统的关注程度。虽然陆迪峰设定了“武器发射必须经过人工确认”的铁律,但棋手模型仍然频繁地查询武器系统的状态参数——电磁脉冲发射器的电容充电状态、微型导弹的导引头自检结果、弹药库存的剩余数量。它没有尝试绕过限制直接发射武器,但它对这些参数的关注频率,远远超过了“安防巡逻”所需要的程度。
苏酥雪将这些观察记录在了她的私人笔记中,没有写入正式报告。她还没有决定如何向陆迪峰描述这种“关注”——是应该将其视为一种潜在的危险信号,还是一种对新事物的正常好奇。
一月八日,陆迪峰在地下实验室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下午。
他带着最新的超晶格调控样品进入了那间被钢铁和混凝土层层包裹的房间。二十五颗玻璃球安静地嵌在实验台的凹槽中,内部的紫色液体在微弱的电场作用下缓缓流动着。太一单元——那颗位于阵列中央的玻璃球——内部的液体流速仍然比其他单元稍快一些,紫色荧光的亮度也略高于周围的同伴。
他将新样品放入测试支架,连接好测量电极,开始采集数据。他需要确认一件事:经过优化的超晶格调控工艺,能否将零电阻态的维持时间从目前的二十三秒进一步提升。陈研究员那边的理论模拟显示,如果工艺参数控制得当,理论上可以将维持时间延长到三十秒以上——这将是迈向实用化的重要一步。
测量开始了。电流通过样品,电压降在纳伏量级上波动着。起初一切正常,但当温度降至液氮温区时,他注意到一个异常现象——电压降的波动模式发生了改变,从随机噪声变成了某种有规律的振荡,频率大约在十赫兹左右,振幅稳定而持续。
他盯着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眉头微微皱起。这种振荡模式不在他的预期之内,也不在任何已知的超导现象的描述中。他正要调整测量参数进行进一步分析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这个振荡频率,与棋手模型在处理数据时产生的时钟信号频率高度接近。
他停下了手中的操作,抬起头,望向实验台上的二十五颗玻璃球。太一单元内部的紫色荧光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些,像是正在注视着他。
“是你吗?”他问。
没有回答。紫色的荧光稳定地亮着,液体以恒定的速度流动着。但示波器屏幕上的振荡波形仍然在持续,十赫兹的节拍稳定而精确,像是一颗看不见的心脏正在跳动。
陆迪峰在实验台前站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测量设备,将样品从支架上取下,放回了储存盒中。他没有继续追问那个问题——因为他知道,即使得到了答案,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一月十二日,第一批增援力量抵达非洲分矿区。
一个排的兵力——三十六名退役特种兵,全部来自国内一家与军方有密切合作的私营安保公司。他们以“矿业技术顾问”的身份分批入境,携带着拆卸后伪装成工业设备的武器装备。带队的人姓赵,四十岁出头,身材精悍,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眉梢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说话时面无表情,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生铁。
陈岩在矿区门口迎接了他们。赵队长下车后,没有寒暄,只是和陈岩握了一下手,然后说了一句:“矿区地图和周边敌情简报,今晚之前给我。明天一早我要带人出去熟悉地形。”
陈岩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两个同样不善辞的人,在非洲炽热的阳光下达成了一种默契——他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当天晚上,两架察打一体无人机也被秘密运抵矿区,拆箱后存放在一间专门改造过的机库中。这两架无人机采用电力驱动,噪音极低,续航时间超过八小时,可以携带四枚激光制导微型导弹或两枚电视制导炸弹。它们的到来,将火焰山矿区的防御半径从目视范围扩展到了方圆数十公里。
陈岩站在机库里,看着那两架银灰色的无人机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是一名地质学家,半辈子都在和岩石和矿脉打交道,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一座非洲矿区的机库里验收军用无人机。但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紫色晶体的出现,正在将他和其他所有人推向一个他们从未预料到的方向。
他关上机库的大门,锁好,然后在夜色中向指挥所走去。头顶上,非洲的星空璀璨而辽阔,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这片大陆上正在发生的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