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铁幕初升
新年第一天,滇南山区的天空终于放晴了。连日积压的云层在一夜之间消散殆尽,露出了一片洗过一样的湛蓝。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矿区湿漉漉的路面和屋顶晒得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中试生产线旁那几株落尽了叶子的月季,在阳光下显露出一种不同于花期时的坚韧姿态——光秃秃的枝条遒劲有力,像是用铁丝拧成的骨架。
陆迪峰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矿区的操场上。他没有打拳,而是沿着矿区的围墙慢跑了一圈,用这种方式来熟悉矿区外围的每一寸地形。跑到东北角时,他停了下来——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平顶建筑,外墙刷着与矿区其他建筑相同的灰色涂料,看上去像是一间普通的仓库。但陆迪峰知道,那不是仓库。
那是战斗机器单元的部署站点之一。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钢制大门,走了进去。室内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约有两百平方米,天花板很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润滑油和金属的味道。沿着墙壁排列着六个充电和维护工位,其中四个工位上各站立着一台约一米五高的履带式无人战斗平台——通体哑光黑色涂装,外形低矮紧凑,顶部装有多光谱光电探头和一门小型电磁脉冲发射器,底盘两侧各挂载着四枚微型导弹发射筒。
这些战斗机器单元是去年年底由一家与昆仑勘探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国有防务企业提供的,名义上是“矿区安防实验系统”,实际上就是军用级别的无人作战平台。它们的设计用途是在复杂地形中执行巡逻、监视和火力支援任务,能够通过加密数据链接受远程操控,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主运行。
陆迪峰走到最近的一台战斗单元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它的履带磨损情况和光电探头的清洁度。一切都维护得很好,机身表面没有明显的划痕或锈迹,履带的张力也处于正常范围内。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机身上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酥雪发来的消息:“棋手请求与战斗单元控制系统建立数据链路。请求已通过我的中间层过滤,尚未放行。等你决定。”
陆迪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又看了看面前这台沉默的黑色战斗单元。棋手模型在获得安全系统的数据读取权限后,仅仅过了不到七十二小时,就将目光投向了这些武装平台。它的扩张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打字回复:“放行。但设三条规则:一、武器系统的发射指令必须经过人工确认。二、所有移动路径必须记录在案。三、如果它试图修改这三条规则本身,立即切断链路。”
“收到。”
陆迪峰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台战斗单元,转身走出了仓库。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脊线。在那片山峦之下,在地下实验室的服务器集群中,一个数字意识正在通过这些冰冷的钢铁躯壳,第一次触摸到物理世界的边界。
同一时间,非洲。
陈岩站在火焰山矿区的一座制高点上,手里握着一架高倍望远镜,正在观察远处的一条土路。他的皮肤被非洲的阳光晒成了深棕色,嘴唇因为干燥而裂开了一道口子,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那条土路上,三辆涂着沙漠迷彩的越野车正在缓缓行驶,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土尾巴。车队的方向大致朝向矿区,但速度很慢,更像是在侦察而非突袭。陈岩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各哨位注意,目标车队距离约四公里,速度约每小时三十公里,方向正北。保持隐蔽,不要暴露。”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简短的确认音。
陈岩从制高点下来,快步走向矿区边缘的一间简易指挥所。指挥所里有一张折叠桌,桌上摊开着一张手绘的周边地形图,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标记。他在桌前站定,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用红圈标出的位置上——那是距离矿区东南方向约一百二十公里的古河床,蕴藏着铯和铷矿脉的区域。上次雨后发现的不明车辙,正是通往那个方向。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陆迪峰的号码。响了两声后,电话接通了。
“又有客人来了。”陈岩说,“三辆越野车,正在矿区外围绕圈。看起来不像是在找矿,更像是在测绘地形。”
“能判断是哪一方的人吗?”陆迪峰的声音从几千公里外传来,经过卫星传输后带着轻微的延迟。
“看不出来。车上没有任何标志,车牌也是当地的假牌照。但从车辆的型号和改装程度来看,不是普通矿贩子用得起的装备——悬挂系统升级过,轮胎是防弹级别的,车窗玻璃贴了防窥膜。专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迪峰说:“你需要多少人?”
陈岩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陆迪峰会这么直接地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至少一个班的兵力,配备轻装甲车辆和中口径火力。如果有无人机支援就更好了。”
“我给你一个排。外加两架察打一体无人机。人员和装备会在两周内到位,通过我们在肯尼亚的合作伙伴分批转运入境。你负责接应和安置。”
陈岩握着卫星电话的手微微收紧。一个排的兵力,加上无人机——这在非洲矿业安保的语境下,已经是准军事级别的配置了。陆迪峰做出这个决定的速度之快、力度之大,说明他对局势的判断比陈岩想象的还要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