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意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拨开围观的街坊往铺子里看去。
只见豆腐铺的案板前,站着两个穿红戴绿的中年妇人。
左边那个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白粉,耳朵上坠着两只黄澄澄的大金耳环,手里摇着把大红媒婆帕子。
右边那个则穿着一身紧绷的绛紫色绸衫,正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对着沈长明和胡三娘指手画脚。
而在她们对面,老实巴交的沈大叔气得脸色涨红,手里的木瓢捏得嘎吱作响,想骂人却又笨嘴拙舌地说不出重话。
一旁的胡三娘更是脸色煞白,眼圈泛红。
她低着头,手指颤抖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支成色普通的素银簪子,又解下腰间围着的粗布围裙,默默往沈大叔手边推了推,声音低哑地道:
“长明哥,沈二嫂和钱媒婆说得对……文远月底就要下场参加春闱会试,紧接着就是皇宫殿试,那是关系到孩子一辈子前程的大事。”
“我是个没福气的寡妇,又干着这抛头露面卖豆腐的营生,万一真因为咱们的事分了文远备考的心神,或是往后拖累了文远在官场上的名声,我万死也难辞其咎。这根银簪你收回去,咱们的事……往后再也休提了。”
“三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胡话!”
沈大叔急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按住胡三娘推过来的银簪,梗着脖子吼道:
“什么拖累不拖累!我沈长明自己就是个赶毛驴的脚夫!这些年要不是你隔三差五给我们父子俩送热豆浆,帮文远缝补冬衣,我跟文远最难的那几年都未必熬得过来!这银簪是我攒了三个月赶脚钱给你买的定情信物,死也不退!”
那穿绛紫色绸衫的沈二婶见状,连忙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把拽住沈长明的袖子:
“哎呀长明大哥,此一时彼一时嘛!
以前文远那是个没功名的穷学生,你们跟豆腐铺子来往也就罢了。
可自打去年秋闱文远考中了头名解元,国子监的祭酒大人都放出话来,说今年春闱和殿试的头名状元非文远莫属!”
旁边的钱媒婆也跟着甩了甩帕子,下巴抬得老高,一脸傲慢地帮腔道:
“可不是嘛!老身今日过来,那是奉了户部刘员外郎夫人的命,提前来给你们家文远榜下捉婿预留名额的!刘夫人说了,只要文远月底春闱一过,刘家立刻就招文远当乘龙快婿!”
“但刘家那可是正经的官宦门第,最看重家风体面。
刘夫人听闻沈老哥居然想娶巷子里卖豆腐的胡寡妇续弦,当场就变了脸,特意让老身来敲打敲打你们——要想结这门高门贵亲,沈老哥就得立刻把老灰驴卖了,再跟这豆腐铺子断个干干净净!
否则,哪家高门千金愿意进门管一个卖豆腐的寡妇叫婆母呀?!”
围观的街坊四邻听着这话,纷纷皱起眉头小声议论起来,觉得这钱媒婆和沈二婶说话实在太刻薄忘本。
胡三娘被那句“哪家高门千金愿意管卖豆腐的寡妇叫婆母”刺得浑身一颤,眼泪啪嗒一下掉在案板上,转身就要往后屋躲。
站在人群外的云知意,听完前因后果,气得肺都要炸了!
我靠!我还以为沈大叔和胡三娘是因为忙着干活才没办喜酒,原来是被这两个势利眼老虔婆给上门逼退了!
这个沈二婶我记得!
上次沈大叔跟我聊天时提过一嘴,当年沈辞他娘生病没钱抓药,沈大叔去求这个远房堂弟家的二婶借二两银子,结果被她拿扫帚轰出大门,骂他们父子俩是穷鬼投胎!
现在看沈辞去年考中了解元,今年春闱有望拿状元了,她倒是穿红戴绿跑来攀亲戚充长辈了!
还有什么户部刘员外郎,春闱都还没开考呢,就开始嫌弃人家亲爹赶驴,嫌弃胡三娘卖豆腐了?真当自己是镶了金边的皇亲国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