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里，裴九渊看着云知意手里那筐无处安放的玫瑰花瓣，实在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他起身走出船舱，对着船头的暗三吩咐道：

“跟上去看看。”

“是！”

暗三应了一声，立刻催动画舫，顺着小扁舟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护城河上游三里处，是一片荒废多年的旧石码头。

平日里到了夜间，这片河滩杂草丛生，罕有人迹。

此时，小扁舟刚刚靠岸，孟汀涵便提着琉璃宫灯跳下船头，目光飞快地扫过泥泞的河滩。

“子墨，看这边！”

孟汀涵蹲下身，指着芦苇丛旁一串凌乱的脚印与拖拽痕迹：

“这里有两组脚印。一组是女子的绣鞋印，鞋尖嵌着珍珠，步幅短促凌乱。

另一组是成年男子的布靴印，脚跟深陷，显然曾在岸边与那女子发生过争执拉扯，随后将人推入了河中！”

她话音刚落，距离岸边三丈远的深水芦苇荡里，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微弱的水响！

紧接着，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掌猛地从水草间探了出来，无力地抓了一把芦苇秆，眼看就要彻底沉下水底！

“人还没死！”

云子墨脸色一变，连外衫都顾不上脱，将手里的佩剑往孟汀涵怀里一塞。

“噗通”一声便纵身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护城河里。

早春三月的河水到了夜里依旧寒凉彻骨。

云子墨水性极好，几个起落便游到了那片深水芦苇荡旁，一把揽住那个已经呛水昏迷的年轻女子，奋力托着她往岸边游去。

孟汀涵早已跪在岸边的青石板上接应，伸手抓住那女子的手臂，与云子墨合力将人拉上了河滩。

恰在此时，裴九渊与云知意的画舫也靠了岸。

云知意拎着裙摆蹬蹬蹬跑下船，看到岸上浑身湿透的大哥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陌生女子，吓了一跳：

“哥！孟姐姐！这姑娘怎么样了？”

孟汀涵已经极其熟练地探过那女子的鼻息，双手交叠按压在她腹部，替她控出了几口呛入肺腑的河水。

“咳咳……咳……”

地上的年轻女子剧烈地呛咳了几声，微弱地睁开了眼睛，保住了一条性命。

云知意长长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幸好孟姐姐眼神好使，在二里地外就看见了花灯上的血迹！

不然这姑娘被水草缠在芦苇荡里，再晚来半刻钟，神仙也救不活了！

这么看来，孟姐姐不是柯南体质，而是菩萨体质啊！

裴九渊让暗三将画舫上的厚毛毯和披风取了下来。

云知意接过一条厚毛毯盖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身上。

而孟汀涵则拿起另一件干爽的墨色披风，转身披在了浑身滴水的云子墨肩上。

看着云子墨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温和的眉眼，一向冷静的孟汀涵抿了抿唇，亲手替他系紧了领口的系带，低声道：

“河水太凉，你先上王爷的画舫换身干衣裳，莫要受了风寒。”

云子墨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温和一笑：“无妨，我习武之人底子好，不碍事。倒是你，方才拉人时袖口也湿了，先看看这姑娘是什么来历吧。”

孟汀涵点了点头，没有抽回被他握了一下的手，转身蹲回那年轻女子面前。

借着灯光看清那女子身上的绸缎衣料和她手里死死攥着的一截断裂红绳时，孟汀涵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