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子墨轻咳了两声,放下茶盏,耳根子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天地良心,真不是他不想跟孟汀涵推进展。
那日除夕夜在宫中,情势危急,他鼓起毕生勇气向孟汀涵求亲,孟汀涵也当众应下了一声“我愿意”。
可自打年关过后,睿王逆案与卓家贪腐案留下的烂摊子堆积如山。
大理寺那边日夜提审逆党余孽,孟汀涵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把铺盖卷直接搬进大理寺的值房里。
而他所在的吏部考功司,又要忙着核查牵连官员的罢免,以及开春后官员补缺的卷宗。
两人这一个多月来,倒是见过七八回面。
只不过每一回见面,不是在大理寺的停尸敛房门口交接罪臣名单,就是在内阁的值房外头核对流放犯人的籍贯。
有好几次,他特意算准了孟汀涵下值的时辰,备好了马车在衙门外头候着,想约她去街口茶楼坐坐,听听小曲儿。
结果话还没到嘴边,大理寺的差役就捧着刚从乱葬岗刨出来的证物跑过来喊:
“孟大人,城郊又挖出两具无名尸骨,请您速去验看!”
然后他这位未来的夫人便会眼睛一亮,半点犹豫都没有,利落地朝他拱手道一声“公务在身,改日再叙”,提着官袍下摆健步如飞地去看死人骨头了。
几次三番下来,云子墨都快对大理寺门口那对石狮子产生心理阴影了。
一旁坐着的苏婉卿听见女儿的心声,再看看自家大儿子那副欲又止的委屈模样,忍不住拿帕子掩唇笑了笑:
“说起来,如今朝中的大案子也结得差不多了,大理寺和吏部总算能松快几日。”
“子墨啊,你与汀涵的婚事年前便已在宫中过了明路,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三月初八小翠在紫藤新院出阁,你今日便去大理寺给汀涵送张请帖。
请她那日休沐过来一聚,也正好让知意带着你们年轻人在新院里热闹热闹。”
云知意一听母亲这安排,立刻在心里疯狂鼓掌:
还是母亲懂我!
先把未来大嫂约到婚礼现场感受一下喜庆氛围,我再趁机给大哥支两招!
我就不信了,在别人成亲这么浪漫热闹的喜宴上,还能突然蹦出两具死人骨头来打断我哥施法!
云子墨迎上母亲和妹妹殷切的目光,心头微暖,温和地点头应下:
“好,儿子今日下午便亲自去大理寺送帖。”
……
五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五日里,工部借调来的老匠人们日夜赶工,不仅将归云台与隔壁的紫藤院彻底打通,还在两院交界的回廊下挂满了喜庆的大红灯笼与红绸。
到了三月初八这日清晨,整座紫藤新院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气。
云知意一大早便带着楚晚宁和刚从大理寺休沐赶来的孟汀涵,挤在新房里给小翠梳妆添喜。
小翠穿上了那件领口镶着软白绒的正红云锦嫁衣,头上戴着那顶轻巧精致的花丝镶玉步摇冠。
她本就生得清秀甜美,如今眉眼经脂粉一点染,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翠婶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缎褙子站在旁边,看着如花似玉的闺女,欢喜得直拿帕子擦眼角。
“吉时到——新郎官迎亲来喽——!”
随着门外小厮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吆喝,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与锣鼓声瞬间在朱雀大街上炸响。
云知意眼睛一亮,把红盖头往小翠头上一搭,转身振臂一呼:
“姐妹们,抄家伙!堵门赚红包的时候到了!”
楚晚宁早就摩拳擦掌等这一刻了,拎着裙摆第一个冲出去,指挥着四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哐当”一声把紫藤院的雕花院门给落了栓。
暗五今日也难得在马尾发带旁簪了一朵小红绒花,抱着剑笑吟吟地守在门后头帮腔。
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