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走到中央那口被石板封住的井口前,蹲下身,沿着石板边缘的刻纹摸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身,环顾整个大厅的布局,目光在北侧墙壁上停住了。
北墙上刻着一幅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幅都更完整的图案,中心的圆形标记,放射状的线条向各个方向延伸,线条末端连接着更多的小型圆形标记,像是地图上的节点。
其中一个圆形标记旁边刻着一道短横线,比其他的标记更粗,更深,像是被刻意强调过的。
他走近那面墙,蹲下身,看清了那道短横线标记旁边的位置,它对应的是地图上的一处节点,而那处节点的位置,恰好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圆形大厅的方位重合。
他收回目光,在甬道入口处站定,回过身看着大厅内那些被火把光芒照亮的事物,石架、陶器、井口封盖、墙壁上的刻纹。
所有这些构成了某种系统的、有规划的遗存,是某个曾经存在过的文明留下的。
月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那道被推开的石门,带着夜风里特有的干燥和微凉:"天要黑了,外面的人在等你出来。"
林厌没有立刻应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那些器物表面的触感,陶罐的光滑、石板刻纹的锐利。他把破锋刀重新系回腰间,然后转身朝石门的方向走去。
走过那面刻着完整地图的北墙时,他停了一步,目光在那道被刻意强调的短横线标记上停留了一瞬。
标记的位置和他们的方位重合,这意味着有人曾经沿着那些石片标记的路线走过,抵达过这里,然后在这个位置上做了一个标记,像是告诉后来者:你到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了石门,走进了暮色。
月伦站在石门外的通道里,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只看见她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暮色。她侧了侧身,让出通道,等林厌走过她身边时,才低声开口:"你打算回去之后告诉何进忠这里的事吗?"
"不告诉……"
林厌没有停步,声音平稳低沉,"这里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月伦侧身让开通道时,暮色正从她背后的石门裂隙里灌进来,把甬道口染成一片浑浊的暗金。
林厌从她身边走过,靴子踩在浅灰色的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直走到那道被推开的石门前才停住。
他没有回头,站在门框边缘,望着门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
低地的灰白色地面在暮光中泛着冷调的反光,远处的山脉轮廓已经模糊成一道深色的剪影,横亘在北方的天际线上。
“拓印需要多久?”
塔图加从大厅内走出来,在他身后站定,手上拿着一块从石架上取下的薄石板,边缘被仔细打磨过,表面光滑如镜,适合用作拓印的底板:“天黑之前能完成北墙那幅图,但井口石板上的纹路更密,可能要更久。”
林厌侧过头:“井口石板的纹路,和星骨有什么关系?”
塔图加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整理词汇:“井口石板上的刻纹和星骨锭表面的纹理一致,不是同一种东西,但属于同一套工艺,同样含一种在地表岩层中不常见的金属成分,需要特定温度和气氛才能还原。”
林厌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薄石板上,几息之后,他转身走回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