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从浑河河谷的方向吹过来,把纸页的边缘掀起又放下,发出细碎而干爽的摩擦声。
营地正在苏醒,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在系腰带,有的在揉眼睛,有的蹲在帐篷边用木棍拨弄快要熄灭的火堆,往里面添新的干柴,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更远的地方,马厩那边传来马匹打响鼻的声音和蹄子刨地的闷响,有人在吆喝着给马添草料,草料是晒干的苜蓿,被风一吹,有一股带甜味的干燥香气。
他忽然问了一句:“昨天夜里,谷地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
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问句,更像是自自语之后顺势抛出去的一句话。
身侧的亲兵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他回忆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来,目光不自觉地往谷地的方向偏了一下:“好像……好像听到了一阵响声,像是雷,又比雷短促,声音不大,但次数很多,一阵接一阵,不太像打雷,属下当时还以为是哪处山壁在夜里塌了,可后来也没有听到后续的滚石声,就没太在意。”
赤哈尔齐没有追问,他依然握着那份军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被折叠过的痕迹,目光越过营地的帐篷顶,落在远处那道青灰色的山脊线上。
山脊线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用极细的笔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画出来的一道边,每一处起伏都分明可见。
他知道那片谷地就在那道山脊线的背面,隔着一道不太高的山梁,骑马翻过去大约需要两个时辰。
他把那份军报收进了怀里,走回帐内。
帐帘落下来的时候把晨光和炊烟都挡在了外面,帐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许多,只有案上一盏尚未熄灭的油灯还亮着,灯芯已经烧得很低了,火光在透明的小油盏里跳动着,把帐内物什的轮廓在毡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他站在那张摊开的舆图前,目光落在谷地位置的方向上。
额尔德尼在军报里用极简的文字描述了谷地的地形走向、两侧坡面的坡度、底部碎石的粒径和分布、以及那条干涸溪流的走向。
这些信息单独拿出来看只是零散的碎片,但在赤哈尔齐的脑海里,它们被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逐渐形成了一幅完整的三维画面。
谷口朝南略微偏西,南侧坡面比北侧缓,底部最宽处大约能并排跑六七匹马,最窄处只容两匹马侧身通过,那条干涸的溪流贴着北侧坡脚走,在谷地中段拐了一个弯,拐弯处有一块半埋在碎石里的、大约齐胸高的青色岩石。
他看了很久,目光停留在那片空白的区域上,视线在图上没有标记的地方反复逡巡,像是在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抚过那片谷地的每一寸地面,寻找着什么东西。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把舆图从桌面上取下来,轻轻卷好,放进墙角的一只铁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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