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根处支着一座矮炉,炉膛里的火已经封了,只在炉口处有一丝极淡的热气升腾。
炉子旁边放着一只木箱,箱盖合着,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霍玉蹲在矮墙后面,看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
后院始终没有人出来,矮炉也没有重新点燃的迹象。
他把几块砖重新塞回原位,沿着来路退回镇外,解了拴在柳树上的马,翻身上马往回走。
他没有回宣府城内的临时住处,直接折向西边的官道,沿着宣府通往大同的方向策马行了一个多时辰。
路旁出现一片稀疏的榆树林时,勒住马,翻身下来,把马拴在树荫下,自己坐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掏出水囊喝了口水。
他在等一个人。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工夫,林子西侧传来一阵细碎的马蹄声。
一匹青灰色的驮马从灌木丛后面绕出来,马上坐着一个裹灰布头巾的瘦小身影,是那个替他传递消息的茶摊老头的外甥,一个沉默寡的年轻人。
他在霍玉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卷递过来。
纸卷只有一指粗,用细麻绳系着,封口处没有火漆。
霍玉接过来解开,展开里面那张薄纸,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字,笔迹和上次一样工整:“铁铺已查出端倪,该铺近三个月共进熟铁坯四百余斤,出库成品不足百斤,差额去向不明。曾有一批货在六月中旬某夜经柳河镇西侧干河床向北转运,随行护卫不下十人,均着深色短褐。”
霍玉把纸条看了一遍,又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地名的位置和距离,然后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他朝那年轻人点了一下头,年轻人也不说话,翻身上马,沿着来路消失在榆树林的阴影里。
霍玉又在树干上坐了一会儿,七月的太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膝前的草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他在心里把这条线索的每一个环节重新梳理了一遍:那间铁铺进了四百多斤熟铁坯,但出库成品远少于进料,差额去向不明,夜间被运往北面,护卫比普通商队多了一倍。
这跟他在大同城外查到的那片空帐篷营地,以及在帐篷里捡到的那片碎铁屑,正在拼合成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轨迹。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沾的草屑,解了马,朝着大同的方向缓缓策马而行。
午后官道上行人和车马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骡子去镇上卖菜的农人,有拉着空车的脚夫,也有几家结伴走亲戚的妇孺。
霍玉夹在这些人中间,走得并不快,像一个寻常的赶路人。
回到大同城时已是傍晚,西边的天际线被一层暗红色的晚霞烧得通红。
城门正要关闭,他夹在最后几个进城的人中间通过了门洞,拐进守备厅侧面的巷子时,亲兵已经在后门候着了。
见霍玉回来,快步迎上来:“将军,今天有人来找过您,没留姓名,但留了话。”
“什么话?”
“他说,‘北边的东西不全是运出去的,有些是往更北边去的,有些是往南边来的’。还说将军去过的那片空帐篷营地,并不是北线的终点,那条路还在往前延伸,一直延伸到地图上没有画出来的地方,他只说了这些,说完就走了,属下没能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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