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铁……”

领头那人的声音依然很低，低到只有林厌和他身旁的赵虎能听清，“是石头里炼出来的。我们的祖先叫它‘星骨’！”

林厌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掌心里那块暗灰色的铁条，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翻涌，像地底的暗河在冰层下面涌动。

星骨……

石头里炼出来的，他想起流沙谷地下那根巨骨，想起骨片上那些被时间打磨得模糊不清的刻痕，想起文若谦蹲在煤油灯下说的那句话。

“天火，山崩，不死，将军，那个东西在等您。”

“你的祖先，是不是在很久以前，经历过一场灾难？”林厌问。

领头那人的眼睛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惊讶，是一种深沉的、辨认般的凝视。

他盯着林厌看了很久，久到赵虎的手已经按上刀柄了，才缓缓点了一下头。

“我们的祖先……见过天火。”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解释，只是从林厌手里轻轻拿回那块铁片，小心收进斗篷内侧，然后朝骆驼群的方向退了一步。

“我们带着星骨来北疆，想找一个能守住它的人，货物不卖银子，换人。”

“换什么人？”

“换一块地，够四十个人住的，有水源，有遮风的地方，我们会在那块地上建一个炉子，用你们这边的煤和铁，和我们的星骨一起炼，炼出来的东西，归你一半。”

林厌沉默了很久，心里快速掂量着这番话的分量。

这些人来的方向是比丁零部更北的地方，那里是什么？

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冻土荒原，连草原上的部落都不会涉足的地方。

他们带着一种叫做“星骨”的铁料，跨越上千里，绕过乌兰的铁鹰城，来独立营找他，要的只是一块地。

“你们一共多少人？”

“连我在内，四十一个。”

“驻地的位置我来定，你们不能私自离开驻地，不能跟独立营以外的人接触，进出的路线由狼牙小队安排，每个月炼出来的东西，我派人来取……”

领头那人没有犹豫，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林厌转过身，朝赵虎挥了一下手：“让豁牙刘在流沙谷北边那片空地上腾出地方来，建一圈木栅，搭一些屋子，够四十一个人住的，水源从山崖上引，用竹管接过去。”

赵虎领命转身去办，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几个灰斗篷人身上停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快步消失在营墙的拐角处。

灰斗篷商队被安置在流沙谷以北那块空地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林厌独自回到中军帐，文若谦已经把那几块骨片和那块黑石头摆在桌上了。

煤油灯的光照在那些暗沉的表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林厌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根铁条。

灯下，铁条的暗红色泽比在外面看时更深了，像是吸收了光线又缓缓释放出来。

他把铁条放在骨片旁边，对比着上面的纹路。

一样！

不是相似，是同一个东西。

骨片上那些被时间磨损的、模糊不清的线条，铁条上也有。

铁条上的更清晰、更规整，像是从骨片上的图案演变出来的，又像是骨片上的图案褪色之后剩下最核心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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