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谦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微一变:“将军,那些东西……”
“拿到中军帐来,现在!”
文若谦不再多问,转身快步走出帐外。
林厌站在桌边,手指在那张地图边缘的空白处又敲了两下。
他有一种直觉,强烈到几乎压不住,那支来自北方的商队,那些灰斗篷下藏着的东西,和他们从流沙谷地下挖出来的那些刻满符号的骨片和石头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被冰雪和尘土地埋葬了很久的联系。
那种联系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地底深处伸出来,穿过煤壁、巷道、白桦林的积雪,穿过那些灰斗篷人的手掌和浅色的眼睛,正在朝他这边一点一点地延伸过来。
他站在丝线的另一端,攥住了这头,但他还不知道丝线那头拴着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股气味,烧过的骨头和雷雨后的土腥气,在帐外的风里,越来越清晰了。
营门在巳时前后打开。
林厌没有在中军帐等,直接站在营门口,身后是赵虎和二十个破锋卫,腰间的刀露在衣襟外面。
灰斗篷商队在破锋卫的引导下穿过营门时,周围的气氛比北疆冬天的空气还冷。
领头那人在营门口勒住骆驼,翻身下来,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一个骑了上千里骆驼的人。他走到林厌面前,站定,距离恰好是三步。
然后他再次摊开手掌,掌心托着那块暗红色的铁片。
林厌没有接,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从哪里来的?”
“北边……”
“北边多远?”
那人沉默了一瞬,像在思索怎么用汉话表达一个他们语里没有的词。
“很远,走到太阳余晖的尽头那么远。”
太阳余晖的尽头,林厌下意识的想到了北极……
林厌的目光从那双浅色眼睛上移开,落在他掌心的铁片上。
暗红色的,比北疆任何铁矿出产的铁颜色都深,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又像是天生的。
他伸手拿起那块铁片,手指触到铁面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微微的凉意,那种凉和冬铁的冰不一样,是另一种东西,像地底的泉水,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渗上来。
他翻过铁片,看见背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些纹路,线条的走向、弯曲的弧度、刻痕的深浅,和荒谷地下那根巨骨表面刻的符号如出一辙。
不是相似,是同一套东西,同一个来源,同一种笔法。
林厌把铁片握在掌心里,没有还回去,抬头看着领头那人:“你们的货物,是什么?”
那人侧了侧身,朝身后一匹骆驼扬了扬下巴。
两个灰斗篷的人上前解开木箱上的麻绳,掀开油布。
木箱里码着暗灰色的铁条,每一根都和手掌差不多长,两指宽,边缘平滑,表面泛着那种暗红色的光泽。
不是生铁,不是熟铁,也不是林厌见过的任何一种铁,它看起来像是铁,但比铁更沉,颜色更深。
林厌走上前一步,弯下腰,拿起一根铁条。
很沉,比同样大小的破锋刀坯还沉上一截。
他用指甲刮了刮表面,刮不动,指甲在铁面上滑过去,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亮痕,用指节敲了一下,声音比普通铁更脆,更像某种合金。
“这是什么铁?”
“不是铁……”